001 不笑的女孩兒(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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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是什麼?故鄉是春天的新芽,夏天的驕陽,秋天的風雨,冬天的黎明。故鄉有許多美好的回憶,也有許多不美好的回憶。童年時,撐著下巴看屋簷滴下的雨水,少年時,看著遠去的列車,急切地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後來,真的走出去了,又總在午夜半夢半醒中回到過去,思念過去。”
齊琳坐在候車廳裡等車,她手拿一本畫冊,畫了一幅《山城》,畫完後,她在背面寫下這段話。
寫完後,她翻過來,看一眼自己兩個多小時的畫作,在山的起伏處做了一點修改,一抬頭,檢票口外的透明玻璃那兒趴著一個小女孩,正盯著她。
齊琳看了看她周圍,沒有大人,不知道這小女孩兒好奇什麼。齊琳看她,扎著兩個辮子,每個辮子上都有一個蝴蝶結,一雙眼睛無神地看著,畢竟是小孩子,齊琳準備對她笑一笑,可小孩兒不笑,只是盯著齊琳,眼睛也不眨,齊琳有些好奇,從臉上擠出一點兒笑,小女孩也不回應她笑容,還是一動不動地趴在玻璃邊看她。
齊琳收起了臉上勉強的笑,看了看候車廳的時間,差不多還有二十分鐘,鳳靈鎮的班車就要來了。她把畫冊收到包裡,看了看沾了顏料的雙手,站起來,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只見那小女孩的目光也跟隨著她的步伐,朝著衛生間的方向看,齊琳一邊走一邊側頭看,這小孩兒不是哪根筋有問題吧?沒想那麼多,齊琳從衛生間出來,她下意識地朝著玻璃那邊看,小女孩兒不見了。
等了一會兒,班車來了,齊琳上了車。
從美術學院畢業六年,齊琳去過好幾個城市,剛開始考上美術教師編制,她安於這種平穩,可平穩也意味著如一潭死水,了無生息。整天面對一大群不愛畫畫的小學生,她感覺不到成就感,學校要她製作這個宣傳畫冊,畫那個牆體畫,都沒有額外的獎金,她倦了,一年後就辭職了。後來,她去這個城市做平面設計,去那個城市做美術編輯,獎金是有,工資也多,可總是熬夜,身體壞了,各種慢性病都出現了,每年體檢後醫生都提醒她要注意休養。終於,她辭掉了這所有的工作,自己租了一個倉庫,辦了一個簡易的工作室,和另外兩個同學一起合作經營,時間自由,工作有挑戰性,業績也還可以。
齊琳覺得藝術需要不斷地探索,她應該去不同的地方,去採風,去發現,去創作。想想這幾年,一直忙,沒空考駕照,她就報了駕校。可這次駕校練車的經歷直接把齊琳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齊琳閉上眼睛,不願意去回憶。她帶著工作,想回老家呆一段時間。
班車上不太乾淨,車座上的海綿軟墊很舊、很髒,明明是白色的套子,卻呈現了深深的灰色,還有一股塑膠和汽油混合的味道。車上的汽油味瀰漫在車裡,悶悶的,四周男女老少,電話、手機和聊天,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噪音都不絕入耳,齊琳被這亂七八糟的感覺攪得難受,她開了車窗,呼吸了一下山裡的空氣,看了看窗外的景。車行進一個拐彎的山路,在山路的另一側是一片叢林,齊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又看到了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沒有看她,而是蹲在一棵桂花樹下撿地上的桂花。齊琳的心一緊,她輕輕推了推她身邊的一個大媽式的中年女人:“哎……你有沒有看到那個小女孩兒?”
那女的順著齊琳指的方向看了看:“看到了,怎麼了?”
聽她這麼一說,齊琳舒了一口氣。旁邊的大媽看齊琳沒有繼續說,也就沒多問。齊琳回頭看了看那小女孩,她還在撿地上的桂花。轉過頭去,她看前面的路,在班車的後視鏡裡,齊琳看到小女孩緩緩站了起來,盯著前面她乘坐的班車,也彷彿就是看著齊琳。齊琳的心又是一緊,她又回頭,車已經繞過山路,看不見後面的叢林了。
再次轉過頭去,她用手撫摸了幾下自己的心臟位置,平復了一下。
一路上,兩三個小時,車停了一次又一次,車上的人下去一個又一個,終於,黃昏時候,班車到了鳳靈鎮的入口,車上只剩兩三個人。齊琳背了包,提了行李箱,下去了。
夕陽從山上傾瀉而下,九月初的天氣,秋意將至,空氣裡卻透著夏夜的溼冷。山上就是這樣,樹木多,有太陽也不會覺得乾燥。無暇看周圍的人家,只覺得鎮上變化很大。齊琳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在一個大門外,她停下,三個水泥臺階,上去一個平地,門檻上兩扇紅色的鐵門關緊了,兩邊的水泥圍牆兩米高。以前圍牆很矮,不到一米,齊琳小時候在家,有一次,幾個小男孩兒從圍牆外爬進來,搶走了齊琳手裡的棒棒糖,她哭得很厲害,爸爸怎麼哄都哄不好,索性,爸爸就把圍牆加高,又在圍牆上紮了玻璃……
想起爸爸,齊琳就難過。那個愛她的人兒,現在到哪裡去了?
拿了鑰匙開門,鑰匙插進去,卻打不開,她用力試了幾次,還是打不開,又不敢太用力,怕把鑰匙弄斷在裡面。
“齊琳?”
她回頭:“哥。”
“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齊琳沒有接這個話:“這鎖換了嗎?”
“嗯,你嫂子換的。”
齊陽拿了鑰匙開了門,幫著妹妹把行李箱拎了進去。宋小薇也早就聽到了鑰匙轉動的聲音,她繫著圍裙從裡面出來,在院子裡看到齊琳,吃了一驚:“齊琳怎麼回來了?”
齊琳一手握著行李杆,站直了,也不笑:“我怎麼不能回來?這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