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莞眉目沉靜地望著泣不成聲的靈月,她回想著到了大月國能認出靈月的人有多少,除了二師兄和關歆,誰還會用她的身份威脅她?可不管她怎麼想,都想不出究竟會是誰?

“你和大師兄雖然沒有成親,但你們兩人也算共患生死,他為了你不顧冒著抄家的危險將你帶出東胡國,你為了他甘願嫁給東胡王子,就憑著你們兩人之間這份情誼,有什麼艱難不能共同面對,有什麼誤會不能當場解決?非要躲著不見面,你選擇住在這裡,無非擔心他的傷勢捨不得離開,如今他的傷已經是那樣了,再治也不過如此,你能有什麼打算?躲著他一輩子嗎?”齊莞輕聲問著,一字一句,猶如錐子一樣敲入靈月的心。

靈月的臉色一點一點地雪白,怔怔看著齊莞說不出話。

“你們並非夫妻卻情同夫妻,何況你還有他的骨肉了,別人威脅你是為了什麼目的,你心裡沒有懷疑嗎?你以為太后他們不知道你假死?其實大家心知肚明,不過是心疼你,捨不得讓你真的在東胡國受屈辱,再說了,你假死一事對大周來說並沒有什麼壞處,反正兩國遲早都要打起來的,我真不懂,平日通透聰慧的你,怎麼就看不清這表面?”齊莞看著她悽慘的臉色,不為所動地繼續說道。

“我……我……”靈月泣不成聲,她這些天無時無刻不念著關朗。想要知道他的傷勢究竟怎麼樣了,卻又不敢靠近他身邊,生怕自己真的會給他帶去什麼災難,這種感覺生不如死,比拿到剮她的心還痛苦。

“要不要去見他,想不想跟他在一起。都在你一念之間,如今大師兄成那樣,我再勸你也不厚道,我想,大師兄會體諒你的。”齊莞淡淡地道。

靈月小臉一陣紅一陣白。“我豈是那種人,你……你不要羞辱我。”

齊莞只是沉默地盯著她。

“我跟你回去,我想見他。”靈月低下頭,沉聲開口。

“你想清楚了嗎?大師兄全身被燒傷了,幾乎面目全非,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樣子了,你如果不願意……我可以幫你現在就離開大月國。永遠不用再見到他。”齊莞冷聲說道。

靈月憤怒地抬起頭,“我不會離開他的,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

齊莞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希望你不會被嚇到,你若是再傷了大師兄,不止是歆兒,連我也……”

“阿莞,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靈月受傷地瞪著她。

“我相信你。”齊莞笑道。

齊莞帶著靈月走出土屋,一直守在不遠處的餘新皺眉看著她們。視線在觸及靈月那微隆的小腹時,臉色變了變,神色複雜地看著靈月。

“餘大哥,我們回去吧。”齊莞牽著靈月走到他跟前,微笑說道。

餘新看了靈月一眼,輕輕點頭。

他們來到巷弄裡的小院,正在廳堂裡商議要事的張叔他們見到齊莞帶著靈月回來。臉上都露出不悅的神色,只是目光在看到靈月的肚子時,都怔愣著說不出話。

靈月挺直腰板,清秀的臉龐神情淡定,只有牽著她的齊莞知道她此時有多激動。

手指都在顫抖了。

關歆聽到動靜從屋裡跑了出來。怒聲責問齊莞,“阿莞,你怎麼把她帶來了?”又對靈月叫道,“你還嫌害我大哥害得不夠嗎?你給我滾,滾!”

“歆兒,是大師兄想見靈月。”齊莞知道關歆抗拒見到靈月,只能溫聲解釋著。

王大寶在看到靈月的時候,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欣慰,“小師妹,你先帶靈姑娘去見大師兄吧。”

為了遮掩靈月的身份,王大寶他們一直叫她靈姑娘。

“阿寶!”關歆不悅地瞪他。

“歆兒,大師兄想見她。”王大寶柔聲對關歆說道,伸手將她拉到身邊,讓開位置。

齊莞帶著靈月去了關朗的房間。

關朗已經醒了過來,他知道靈月就在外面,他很想像平時一樣出現在她面前,然後調戲她幾句,再將她抱進懷裡親幾下,可他卻不敢了……

他是不介意自己被燒傷了容貌,可靈月介不介意?

他仍然想跟她在一起,可她願不願意?

想來自信滿滿的他,忽然膽怯了,從來沒有自卑過的他,在看到銅鏡裡自己那副尊榮,他自卑了。

雖然他的臉仍包紮著,可昨天換藥的時候,他已經看過自己的樣子了。

那簡直比鬼還醜陋。

關朗緊張得連呼吸都停住了。

門簾微微一動,朝思暮想的人兒就這樣毫無準備地出現在他眼前,依舊是豔麗的眉目,望著他的神情依舊有他熟悉的深情……

他張了張口,喉嚨發出粗啞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靈月哇一聲哭了出來,大步地跑向關朗,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混蛋!混蛋!”

關朗眼角溼潤,抱著她輕輕拍著,“對,我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