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莞的聲音問得輕而緩,然眼神咄咄逼人,眼底充滿了不曹她這是在挑戰齊正匡一家之主的威嚴,她是在質問齊正匡。

陸氏從齊正匡不問情由便斥責她那一刻起,便覺得心灰意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的這個丈夫只要覺得自己是對的,那麼無論別人怎麼解釋那都是徒勞,並非她想看不起他,自從嫁給他之後,她對他的失望越來越多了。

論才華論計謀論脾性,他都差強人意,自己又沒有自知之明,以為謀劃高人一等,又看不起旁人。這樣的男人,她竟然還會為他傷心,呵!陸氏在心裡冷笑,想她自嫁給他,從來只有她小意討好,而他卻對她仍是愛罵便罵,連個臉面都不給她留著。

這樣的丈夫,她還有何留戀?

心裡這般想著,陸氏卻覺得疼痛難耐,呼吸困難,想得再怎麼絕情,她終究和他十數載夫妻,怎麼可能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

陸氏心裡情緒萬般變化,旁人卻無從得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齊莞那倔強冷凝的臉龐吸引著,似是難以相信她會這麼咄咄逼人地質問齊正匡。

“我如何做事,還需要你一個稚兒來過問嗎?”齊正匡陰沉著臉色,他自知心急責罵陸氏是他理虧,可被女兒這麼質問著,他更覺得失了臉面。

“你要休的是我母親,是齊家的夫人,我為何不能過問?”齊莞冷聲說著,“我母親雖沒為齊家生下嫡子,但善待其他庶子,從來不缺他們吃的用的,待其他妾室和顏悅色,不曾隨意毆打辱罵,而你將我母親的寬容大度當成理所當然,以為這是她虧欠於你,看上哪個丫環便收入房·想納妾就納妾,試問我母親可曾在你面前有過怨言?我母親已經做到這一步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今日竟然要當著外人的面和子女的面辱她罵她打她,你是以為陸家都是死人·憑你這樣欺負我母親是不?”

齊莞聲聲帶著譴責逼問,想起上一世母親慘死,齊正匡傷心幾日後便跟楊君柔郎情妾意,似乎早已經忘記了母親這個人,她很想知道,究竟她們母女在齊正匡心目中,究竟算什麼?難道真的只是可有可無的路人?

這一世沒有楊君柔·為什麼齊正匡仍然這麼薄情?

原來他對她們母女的薄情寡義並非因為有楊君柔,而是他本性如此,她本還奢求這一世他會不一樣。

齊莞的這一席話以一種不高不低的語氣從嘴裡出來,她目光冷厲盯著齊正匡,此時的她並沒將齊正匡當是父親,他這個父親在她心裡分量實在不足,她難以尊重他。

而陸氏卻聽得五內俱顫,她沒想到女兒竟然早已經將她的苦她的委屈看在眼裡·並不顧一切為她說話討公道,她今日方知,自己心中原來有這麼憋屈。

齊正匡被齊莞這話震得又驚又怒·他幾乎不敢置信,眼前這個小姑娘真的是他的女兒?她竟敢……她竟敢當眾斥責他這個父親?

“你放肆!”齊正匡幾乎是用盡力氣吼出這一句,多餘的話已經被氣得說不出口。

齊莞還要繼續開口,卻被陸氏緊緊握住手腕,她低頭,看著陸氏對她搖了搖頭。

母親是不想她被冠上不孝之名吧,自古以來,何曾有女兒當眾質問父親的,可是,今日她就是要這麼做·為了母親為了她自己,還有為了……未來,她不孝又如何?

上一世她能不孝到毀了整個齊家,這一世又何懼這點名聲?

“我放肆了,父親可是要將我趕出齊家?”齊莞輕輕掙脫陸氏的手,仰頭跟齊正匡倔強對視著·“那何不在你休了我母親之後,與我堂前三擊掌,從此你我父女恩怨全消!”

齊▲匡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好!好一個堂前三擊掌!”

秋姨娘震驚地看著齊莞,清秀柔美的臉龐煞白,她真的從來沒想過齊莞的性子這麼剛烈,連堂前三擊掌都敢說出口。

“阿莞!”陸氏急得站了起來,一手緊緊抓著齊莞的手臂,“住嘴,莫要再說了!”

如果不孝這聲名落在身上,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陸氏怎麼可能讓齊莞成了不孝女。

齊正匡鐵青著臉突然大笑出來,指著陸氏大吼道,“這就是你的好女兒,這就是你的好女兒!”

“老爺,大姑娘年紀尚幼,絕不是故意說這些話,您別生氣。”秋姨娘急忙站出來替齊莞說話,她真沒想到齊莞能將齊正匡氣成這樣,如果齊正匡真的一怒之下休了陸氏怎麼辦?

陸氏也開口道,“是妾身的錯,老爺要罰要罵妾身沒有怨言。”

齊正匡的指尖微微顫抖著,他看著陸氏,今日他已經聽到她說了幾次休她,她到底知不知道,一個女子被休會有什麼下場?

他從來沒想過要休了陸氏,不僅是因為陸家的影響力,更因為這些年來,陸氏除了沒有生下嫡子並沒有任何過錯,甚至各方面都做得很好,他沒有任何理由能休她

可今日他竟被她們母女逼得沒有臺階下,好像不休了陸氏不跟女兒堂前三擊掌,他就什麼顏面都沒了。

“老太爺來了!”在齊正匡就要開口將齊莞趕出齊家的時候,外面傳來下人的回話,緊接著,老太爺魁梧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秋姨娘見到老太爺的身影出現在門邊的時候,已經迅速退到一旁。

“父親!”齊正匡沒想到會把老太爺驚動了,急忙迎了上前。

齊老太爺淡淡看了他一眼,將他推開,雙手閒適地叉在背後,沉聲地問,“聽說你要休妻,我來看看。”

“父親,這是誤會······我沒這麼想。”齊正匡急忙解釋,他從頭到尾都沒說要休息,都是陸氏母女在逼他。

“是嗎?”齊老太爺對自己的兒子似乎不是很相信,他拿眼看向已經扶著太師椅站到地上的齊瑞,“就是你把敬哥兒給打了?”

齊瑞臉上一白,怯怯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