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斯晏正在甘露殿裡跟大臣議事,曾公公進來,到他身邊低聲傳話的時候,他手裡的奏摺落了地。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眼睜睜看著他起身,直接急步出去了。

曾公公跟著出去,很快回來客氣地遣散了一眾大臣:“陛下吩咐,讓諸位都先回府,事情改日再議。”

大臣們心裡都在納悶,也沒誰敢多問。

凌斯晏一出了甘露殿,就直奔蘇錦住的瑤光殿,面上笑意都快壓不住了:“哪位太醫診的?”

旁邊明月姑姑應著:“陛下,是許太醫親自診斷的。

本來是其他太醫診的,奴婢擔心出了差錯,特意叫了許太醫過去,又診了一次,確實是喜脈無疑了。”

凌斯晏喜不自禁,跨過瑤光殿的院門進去,一邊下令:

“賞!賞許太醫跟另一位太醫各黃金百兩,其他下人全部賞!”

殿內的下人跟太醫已經都迎出來了,烏壓壓跪了一地,連聲謝恩。

凌斯晏進了殿,才發現一個問題,這大半個月來,蘇錦還是頭一次沒讓人攔著不許他進來。

莫不是有了身孕,她也看開了?

他往內室走,杏兒立刻從內室出來想攔他:“陛下,蘇姑娘今天沒怎麼吃東西,有些不舒服睡下了。她交代說,不讓人進去打擾。”

這是特意在睡前,交代了不讓他過來了。

凌斯晏剛還以為她是想通了,不跟他鬧彆扭了,現在無異於被當頭潑了盆冷水。

好不容易她睡著了,他腆著臉繼續往裡面走:“你就當沒看見朕。”

杏兒低咳了一聲,應著“是”,先退了下去。

因為沒吃東西加上嘔吐,剛剛又被太醫開了安神的湯藥喝下,蘇錦現在面色有些泛白,看著睡得很熟了。

凌斯晏輕聲進去,無來由覺得心虛,似乎是來了自己不該來的地方,半點聲響都不敢多發出來。

她的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凌斯晏抬手過去,視線落到她小指的斷指處,到底是將手收了回去。

她側臉上有疤,嗓子也毀了,他突然發現,他哪怕是得了可以偷偷觸碰她的機會,也不敢去觸及任何一個地方了。

他偏袒了良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就總感覺,似乎蘇錦身上受的那些傷害,是他親手造成的。

他只能隔著被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錦兒,你放心,以後母后再也傷不到你了。

朕特意下了旨意,你以後不用去給太后請安,沒有朕的允許,太后不得私自見你。”

他心虛到不敢去看她,也完全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你放心,那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再不會受半點委屈了。你好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想要什麼,朕都給你。”

垂在被子上的那隻手突然抓緊,凌斯晏面色僵了一下,才意識到她已經醒了。

凌斯晏抬眸看過去,蘇錦一雙眼睛正冷淡而死寂地看著他。

過去大半個月了,如今她看他的眼神,連恨和怒都沒有了。

這個躺在床上的人,說不了話,面色蒼白,如同一個木偶,一具不剩靈魂的行屍走肉。

凌斯晏甚至生出了想要逃離的衝動,不去看她,不去看她這樣的眼神和模樣,他或許就還可以騙自己,她還是跟以前一樣的。

她還是完整的、完好的,沒有受到過傷害的。

他寧願她可以像之前那樣,恨他、怨他、怒罵他,也好過如今這樣的一潭死水。

他突然慌了神,有些手足無措地去抓她的手,用她的手心一下下扇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