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採參人裡,其中一個小時候曾在八寶洞出家為僧,法號明覺。後來政策有變,明覺六根不淨,又蓄髮還了俗,回了東北老家。當年鬼子進山,炮轟白雲洞,後又被妙合斬殺於無形,這明覺目睹了全程。山中無聊,便和旁邊的人聊起當年出家時的往事。

這跟著來採參的也不是一般人,乃是東北驅魔人馬家的後人,名叫馬上飛,尚未出師,跟著本家叔叔修習法術。師父過幾天生日,馬上飛心想著給師父送份賀禮,於是便和這還俗的和尚搭伴進山採參,想換些錢財,給師父置辦壽禮。

閒聊中,無意間提起當年妖僧帶領鬼子炮轟白雲洞的事。說起清影講述妖僧如何被凌業斬殺,如何下了一場血雨,將整個山頭淋成光禿禿的石頭。還有清影扔下的蟾蜍皮最讓他印象很深刻。

馬上飛聽了,感慨道“那血雨是老妖僧的一身精氣所化,時間過去這麼久,落在山頭沒準能滋養出一些靈芝人參之類的好東西,有時間倒是可以去找找看。那蟾皮卻實在是真正的寶貝,不僅能煉丹,也是妖修功力精進的寶物。而且那蟾皮應該水火不侵,是製作法器的上上材料,拿到宗門大派,不知能換多少金銀。”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明覺原來沒覺得那蛤蟆皮有什麼奇特,再加上回想起清影扔下蛤蟆皮時一副十分嫌棄的神情,根本就沒把那東西當回事的樣子。此刻聽了馬上飛一說,心中就有了算計。

不想這話又被樹下的雪蛤聽去,也是有了自己的盤算:這蟾蜍與雪蛤本是同類,蟾皮於我豈不是更有妙用,如果能得到那蟾皮,不知能助我提升多少道行,說不定一下跨過玄牝,修成人身。此後行走世間,多美的一件事。

這想法在雪蛤心裡一出現,便似生了根,發了芽,一發不可收拾。奈何自己功力尚淺,山高路遠的需得找個幫手。

思來想去,只有黃皮子最合適,原原本本的把山間聽來的話說給黃皮子,黃皮子表面很感興趣,內心裡早把雪蛤的祖宗十八代罵了遍。黃皮子多精明,那人間洞府是你一個山野妖精能闖的?嘴上答應著,卻就是拖著不肯動身。

拖了幾天,雪蛤心急,那蟾皮可是勾魂的寶貝,也不管有沒有伴了,隻身便上了路打算碰碰運氣。也是這雪蛤運氣不錯,剛出山就碰見了那個還俗的和尚明覺,自是明白這和尚也起了心思,悄聲鑽進身後的揹包,一路就到了白雲洞天。

八部天龍幾天沒見到雪蛤,也沒往心裡去,這一天無意問起來,黃皮子才邀功一樣把事情說給八部天龍。八部天龍登時把黃皮子一頓臭罵,囑咐廟中妖精安心修煉,不可生事,急匆匆追了過去。

再說馬上飛採了人參回去孝敬師傅,本來師傅還是挺高興。他又喋喋不休的給師父講起進山的種種見聞,自然妖僧化血雨,只剩蟾皮的事也沒落下。這師傅名叫馬雲行,四十多歲,一身驅魔降妖的家傳功夫,行走江湖十幾年,早成了人精,一聽徒弟在外顯擺能耐,頓時覺得不好,也是把馬上飛大罵一頓。派徒弟去明覺家檢視,哪還有人。就知這馬上飛點了重寶,勾了人心。匆忙上路,也是奔著白雲洞而來。

假僧、真妖、驅魔人三路,都是急匆匆往白雲洞去。明覺早七八日先走,自是先到,大搖大擺進了山。

白雲洞天自解放後,響應國家政策,對外開放搞起旅遊。除了雙仙洞凡人上不去,其他洞府的前殿都可以自由進出。只是這洞天福地坐落在深山之中,交通不便,附近村民本也不多,又少有遊山玩水的閒情,所以遊客一直不多。

此時八寶洞還俗的還俗,坐化的坐化,早不復往日繁盛。只剩老方丈證空,一個弟子戒行,一個再傳弟子明心。剩下的都是隻剃度未入門的小沙彌和偶爾進山短時修行的居士。

朝陽洞也早就撤去法陣,自天水潭下的山洞穿過,便能進到朝陽洞山門。明覺裝作一個旅遊的人,揹著包在真武大殿裡閒逛,四處搜尋一番沒有收穫,眼神便放到了後殿。

趁著沒人,明覺閃身繞過遊人止步的牌子,進了後殿。

也是該著出事,和光此時正帶著至柔和弟子在藥田採藥,方外之人也要吃穿用度,何況還要給弟子煉丹助氣,這藥田便成了白雲洞的主要經濟來源。一部分要賣給山外的藥店,收成歸幾個洞天共有,一部分留著煉丹。

靈藥採集有很多講究,賣給藥店的無所謂,留下煉丹的要儘快施法護住藥性。普通弟子做不來,只能靠和光和至柔親自動手。

清影這天又外出尋藥,守山就負責照看何木豪。何木豪睡在後殿的搖籃裡,守山趴在旁邊,也跟著打盹。

卻說明覺進到後殿,一下就引起守山警覺。剛邁進門,守山一聲低吼想把來人嚇走。明覺畢竟曾在山中為僧,多少也是有些功夫,稍一遲疑,抽出身後匕首就刺。守山閃身躲避慢了一點,匕首劃開左肩,鮮血淋漓。

守山也是怒了,飛撲上前,一口咬在明覺持刀的手上,硬生生咬下兩根手指。明覺疼的半死,另一隻手握拳砸在守山頭上。守山被打飛出去,在地上打個滾,顧不得疼痛,回身叼起床上熟睡的何木豪,鑽到了床下。

明覺丟了兩個手指,疼的渾身直顫。這時,身後的揹包突然跳出一隻臉盆大的雪蛤,奔著床頭的櫃子就去了。雪蛤畢竟妖修,早就感知寶貝就在櫃子裡面,等到現在,覺得時機到了,想搶先得手。還未等明覺反應過來,眼前一個白影,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雪蛤的後腿。

八部天龍到了。

八部天龍和雪蛤纏鬥在一起,只幾個回合,便一口將雪蛤吞進腹中。雪蛤進到腹中,這八部天龍一下子行動受阻,明覺這時剛好緩過勁來,鉚足了勁,一腳踢在八部天龍的七寸上,可憐八部天龍本沒有真身,花費了好大力氣修成的真身一下就被踢散了,只剩一張蛇皮裹著已死的雪蛤癱在牆角。

明覺剛要去床頭開櫃子,聽見有腳步聲,悄身躲在了門後。和光正採藥時,心中忽然覺得發慌,感覺不對,放心不下,便先一人回來看看。

推門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再一看滿床滿地的鮮血,地上還有兩個手指,守山一下子慌了,萬念俱灰。聽床下有動靜,是守山冒出頭來,嘴上身上都是鮮血,還不停的伸出舌頭舔著。和光也是一時急昏了頭,見此情景,分明是守山吃了何木豪,怒令智昏,抬手一掌狠狠的劈在了守山頭上。可憐守山剛捱了一拳,又捱了一掌,心中也是懼怕,飛出老遠打了一個滾,哀嚎一聲,奪門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