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梁王宮。

大清早,高歡便從宮內出來,準備前往玄武湖,檢視大明朝二百七十餘的黃冊。

如果說天下間,士紳大戶最想毀掉之物,必然是大明玄武湖上的黃冊庫。

因為這裡有前一個天降猛男朱元璋,留下的心血,記錄著大明開國之初,明朝各州縣的田畝數目,還有田地歸屬。

兩百多年前記錄,到現在還有什麼用?

自然是有用的,因為他記錄了地方田地的具體資訊。

而且,朱元璋是狠人,他造的記錄多半是準確無誤的。

如果說洪武初年一個縣的土地為一百萬畝,現在卻只剩下五十萬畝,甚至更少的話,那麼另外五十萬畝去哪裡呢?

洪武初年,天下剛經歷戰亂,人口和田地都沒恢復,而今幾百年過去,田畝和人口不增反降,那麼必然就是官紳勾結,將田畝和土地瞞報,逃避朝廷徵收賦稅。

這套黃冊,可以說是懸在官紳頭上的一把利劍,有黃冊在,官紳就不敢太亂來。

至於,為何他們敢亂來了,則是因為黃冊制度,最終敗壞了。

雖說朱元璋統計的資料還在,但是二百七十餘年間,土地買賣卻在進行,起初黃冊幾年一更新,能夠追查到沒一筆土地的交易,知道士紳家每一塊土地怎麼來的。

可後來隨著中央權威日漸衰落,有的縣十多年不交黃冊,或者收了好處,將一些本來大戶耕種的良田,記載為遭災拋荒,便使得賬面上的土地,逐漸流失了。

明朝國力衰弱,面對這一現象,也沒能力組織人員重新勘測,而且王朝二百多年,士紳階層實力強大,寒門難出貴子,即便找人重新勘測,人也是士紳階層的自己人,肯定勘測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這一手資歷,對梁國卻很重要,明朝不能重新勘測,高歡卻要重新勘測,而有這些資料,無疑能夠大大減輕梁國推行官紳一體納糧的成本。

這時高歡剛剛準備翻身上馬,揚彥卻忽然有些興奮的跑上前來,“大王,那女的又來了!”

高歡聞語眉頭不禁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王宮內,然後正色道:“讓她去公房等候,別讓王妃看見!”

揚彥點頭示意,“臣這就去辦。”

高歡遂即折返回府,來到公房,不多時,便見一身穿綠色襦裙,面容姣好,氣質脫俗的女子被揚彥領進來。

“奴家柳如是,拜見大王!”

高歡微微一笑,“錢夫人不必多禮。”

柳如是微微一禮,“大王日理萬機,能接見奴家,奴家未免耽擱大王軍務,只有一事相求,便是希望大王能夠考慮奴家夫君年事已高,准許他回家,奴家願意代夫受過!”

高歡聞語笑道:“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人能為木齋公奔走,甘願為夫受過,寡人佩服。夫人且放心,木齋公在勞改所表現很好,在裡面還教人讀書識字,學習寡人當年寫的小冊子,並且給寡人寫了數封感言。木齋公領悟很深,寡人並沒有打算為難木齋公。這次吏槽選拔江南有名望之士,寡人還特意詢問,為什麼沒有加上木齋公之名,特意讓人加上他的名字。”

柳如是聞語一驚,“大王之言可當真?”

高歡笑道:“寡人豈會欺騙你一女子。錢夫人放心,現在木齋公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

柳如是在梁王宮,待了半天,回到了在南京的宅子時,果然有下人來報,說錢謙益已經快過江了。

柳如是忙回家收拾收拾,便去南京城外的碼頭,去迎接錢謙益。

這時,南京城中一眾士紳,早已經在碼頭等候。

不多時,一艘船隻靠岸,枯瘦不少的錢謙益,從船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