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昊能夠拿出來展示的商品不算多,梳妝鏡是又一項讓董、楊二人驚歎的東西,因為他們此前也曾聽說過李龍向鄭妃獻梳妝鏡的事情。據說鄭妃得到那個梳妝鏡之後,宮裡稍有點地位的妃子都在託人打聽何處可以弄到同樣的鏡子,市面上為一面玻璃鏡子開出的價碼相當於一個三品官員10年的薪俸了,可惜到目前為止誰也沒有能夠弄到一面這樣的鏡子。

然而,就是在京城人士眼裡如此貴重的鏡子,郝青一下子就拿出了四五面,有方的,有圓的,品質都是一樣,能夠把人臉照得毫髮畢現。此外,這鏡子明顯是用琉璃製作的,但這種琉璃與尋常的琉璃似乎又有些不同,至於說哪裡不同,董、楊二人一時也說不出來。

“原來果然有這樣的琉璃鏡子,宮裡傳出來的訊息不虛啊。”楊來禎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面鏡子,翻過來覆過去地看著,愛不釋手。

蘇昊道:“這鏡子的材料,與尋常的琉璃可不相同,我給它起了一個新名字,叫作玻璃。”

“玻璃?嗯,聽起來倒確有一些新意。”楊來禎馬上就接受了這個名字,“改之,這玻璃鏡上,是鍍了銀吧?這鍍銀之法,倒是不難,難的是能夠煉出如此透明的……玻璃,這其中定然也有訣竅吧?”

蘇昊一笑,道:“這是自然,這煉玻璃之法,與煉琉璃有所不同。二位掌櫃可以拿指甲劃一下,這玻璃比琉璃要軟一些的。”

中國古代的玻璃製作工藝,是採用硝石作為助熔劑,製作出來的是鉀基玻璃,硬度偏高一些。蘇昊給郝氏父子提供的工藝,是用純鹼作為助熔劑,製作出來的是鈉基玻璃,硬度稍低。這其中的細微差別,如果蘇昊不點明,董、楊二人是不會注意到的,聽他這樣一說,二人真的試著拿指甲在玻璃面上劃了一下,都不禁點點頭,承認蘇昊所言屬實。

“這煉製玻璃倒是不難,難的是煉出完全透明而且平整的玻璃,只有這樣的玻璃才能製作梳妝鏡,是以這梳妝鏡的價錢也是比較高的。”蘇昊說道。

“這樣一面梳妝鏡,改之覺得售價幾何比較合適?”楊來禎指著手上的鏡子對蘇昊問道。

蘇昊道:“在下覺得,20兩一面,如何?”

“才20兩!”董天章一驚,差點沒把手上的鏡子掉到地上了,“改之,你知道前一段宮裡的娘娘們開出了什麼樣的價錢嗎?”

蘇昊點點頭,說道:“我能猜出幾分,不過,這梳妝鏡日後是可以批次生產的,定價如果太高了,反倒不利。我建議先按20兩一面的價格銷售,過一段時間再降到10兩一面,若是一般中產之資的人家都能夠買得起,咱們又豈止是賣出一萬面呢?”

蘇昊開出這樣一個價錢,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在此之前,他與郝青、熊汲等人討論過多次,最終形成了一致意見,那就是走薄利多銷的路子,而不是一味地撇油。

製造玻璃與冶煉高錳鋼不同,後者的技術訣竅在於錳礦石的使用,這是當年的工匠無法想到的。但玻璃的製作就不一樣了,有不少匠人是能夠製造玻璃的,即便說他們造出來的是鉀基玻璃,成本略高一些,加工難度略大一些,但也可以替代蘇昊的鈉基玻璃。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梳妝鏡的價格長期居高不下,競爭者就會大量出現,到那個時候再降價,就被動了。

把一面梳妝鏡的價格降到20兩甚至10兩,就使得許多官宦和商賈人家的女眷也能夠買得起了。整個大明有1000多個府縣,數以十萬計的官宦,還有大量商人,這個購買力是非常可觀的。至於競爭者,郝青推算過,以傳統的玻璃製作工藝,要想把一面梳妝鏡的成本降到20兩以下,是十分困難的。

楊來禎雖然不清楚有關製作玻璃的技術細節,但聽蘇昊這樣一說,基本上也明白了他的思路。他遲疑道:“改之這個想法倒是沒錯,可是你是否考慮過,這樣定價的話,李公公那邊會不會有些妨礙?”

李龍就是因為向鄭妃獻上了一面梳妝鏡而得寵的,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面梳妝鏡是內宮唯一的一面,鄭妃因此而得到了內宮所有嬪妃的羨慕、嫉妒和仇恨。如果某一天,市場上突然出現了大批的梳妝鏡,而且每一面的價格才區區20兩,鄭妃會怎麼想,李龍的地位又會不會受到威脅,這樣的問題,都是蘇昊不能不考慮的。

聽到楊來禎的提醒,蘇昊笑道:“楊掌櫃所言甚是,有關這個問題,蘇昊前幾日已經與李公公談過了,這一點就不勞楊掌櫃再掛懷了。”

“哦?呵呵,那倒是老夫莽撞了。”楊來禎哈哈笑道,蘇昊是如何與李龍達成共識的,楊來禎不能問,也不想問,他只是知道這件事並沒有什麼障礙,那就足夠了。

蘇昊擺平此事的方法,其實也很簡單。在即將向市場推出20兩銀子一面的小梳妝鏡之前,蘇昊又讓李龍向鄭妃獻上了一面足有半人高的穿衣鏡。製作這樣大片的平板玻璃,對於郝氏父子來說也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這就決定了這面穿衣鏡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是獨一無二的,足夠滿足鄭妃的虛榮心了。

“改之,你手上有這麼多好東西,打算如何與我等合作呢?”董天章把手裡的鏡子放在桌上,與剛才他試過的那柄高錳鋼腰刀放在一處,然後坐回自己的座位,對蘇昊悠悠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