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對蘇昊心存愧疚,陳道第二天就安排人把蘇昊的信送走了。但是,以當年的交通條件,即便是搭乘兵部的八百里加急,這些信送到江西也需要四五天的時間,再至於說家裡人如何做準備,再出發前往京城,其間需要的時間就沒法估算了。

穿越到明朝已經有一年多時間,蘇昊慢慢地也適應了明朝的生活節奏。與後世的快節奏不同,明朝的人生活時間不是按分秒計算的,而是按年月計算的。從江西到京師,路程有三四千裡,按一天走100裡計算,正常人走一趟也得花上個把月的時間。更何況,如果遇到下雨、生病之類的事情,耽誤的時間就更多了。所以,從蘇昊把信發出去,再到家裡人進京,沒有一兩個月的時間,是完全不夠的。

在這段時間裡,蘇昊也沒有閒著。他親自帶著幾名職業礦師去了一趟永平府,也就是後世遷安、灤縣一帶,確定礦藏的具體位置。開灤煤礦和遷安鐵礦在後世都是鼎鼎大名的,蘇昊對於這兩處礦區的情況十分熟悉,儘管提前了四百多年,但他還是能夠準確地識別出幾個大礦藏的所在地。

為了不讓人覺得勘礦過程太過容易,蘇昊在陳觀魚的配合下,在現場裝神弄鬼地表演了一番,又是測羅盤,又是畫符,把董、楊二人找來的那些礦師都給弄迷糊了。這些人雖然打心眼裡對於這種把戲就不相信,但又找不出蘇昊的什麼破綻來,等到礦工們實際採出了礦石之後,這些礦師們也只能服氣了。

在採礦方面,董、楊二人的手下有著豐富的經驗,包括如何鑿開岩層、如何挖巷道、如何通風、如何排水之類,都幹得井井有條,遠比蘇昊的紙上談兵要強得多。經過一個多月的艱苦努力,蘇昊預言的煤礦和鐵礦都建成投產了。據老礦工們估計,這幾個礦的儲量都達到了驚人的水平,是難得的富礦。董、楊二人這才把心放了下來,同時對於與蘇昊進行進一步的合作也平添了百倍的熱情。

李龍在第一時間獲悉了開灤煤礦和遷安鐵礦投產的訊息,董天章在派人向李龍報喜的同時,還送去了一張五千兩銀子的銀票,說是礦山的預分成。當然,李龍也不是平白無故拿這筆錢的,他向北直隸的礦監打了招呼,把這兩個礦的礦稅壓到了一個極低的額度,幾乎相當於兩個小型礦山的水平。

蘇昊一身塵土地從永平府回到京城,屁股在蘇府的椅子上還沒坐熱,小太監永珍就聞風而來了,笑吟吟地通知蘇昊,說李公公又在德福樓設了宴,要給蘇公子洗塵、慶功。

“李公公怎麼知道我今天回到京師?”蘇昊奇怪地問道。

永珍道:“李公公天天都在打聽蘇公子什麼時候回來呢,他說只要你一回來,就要馬上稟報他。這不,蘇公子的車騎還在通州的時候,李公公就已經得到訊息了。”

“李公公真是太客氣了,蘇昊何德何能,值得李公公如此惦記。”蘇昊假意客氣道。

“李公公說了,蘇公子天賦稟異,日後定是大福大貴。我等以後還要仰仗蘇公子照應呢。”永珍諂媚地說道。

蘇昊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連忙岔開話題,問道:“李公公有沒有說,讓我帶誰共同前往?”

永珍道:“李公公說了,這個酒宴也就是朋友之間拉拉家常,所以還請蘇公子不要帶外人前往。”

“我明白了。”蘇昊說道,“容我洗漱一下,換身衣服就去。”

永珍老老實實地呆在蘇宅,等著蘇昊洗澡、換衣服,然後陪著他前往德福樓。與此前相比,永珍對於蘇昊的態度顯得恭敬了許多,蘇昊想,這也許是因為自己與李龍的合作逐漸深入,自己在李龍心目中的地位也與日俱增,所以永珍這樣的小太監也趕緊見風使舵,開始拍自己的馬屁了。

永珍表現出恭敬的態度,蘇昊卻不能在他面前擺譜,而是一路與永珍說說笑笑,顯出親熱的樣子。蘇昊知道,太監屬於身體有殘疾、心理同樣有殘疾的人,他們比常人更為敏感,也更容易記仇。俗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和太監結怨,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蘇昊可不想惹上這樣的麻煩。

來到德福樓前,照例有小廝迎上前來。不過,這一回他們可沒有盤問蘇昊,而是滿臉堆笑地招呼道:“是蘇公子吧,快請吧,客人都已經等急了。”

“客人?你是說李公公嗎?”蘇昊問道。

“呃……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小廝支吾道。

蘇昊沒有在意,照著小廝的指點向樓裡走去。剛走進酒樓的大門,他就隱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他左右顧盼了一下,只見樓下大廳裡坐了七八桌客人,與他上一次來的時候看到的沒有什麼不同。但細細觀察,卻發現這些客人清一色都是年輕小夥,一個個神情嚴肅。他們面前擺著各色菜餚,但顯然所有的人注意力都沒有放在菜餚上,而是用眼角的餘光盯著蘇昊,那目光犀利得如刀子一樣。

“萬公公,這是怎麼回事?”蘇昊小聲地向永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