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昊坐回位子上去,陳觀魚也離開了董天章的身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過,他手裡的槍並沒有收回去,而是攥在手上,時刻準備著應付各種不測。陳觀魚玩槍的本事還是離開重慶之後練就的,蘇昊用槍擊斃皮元福的場景,給陳觀魚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讓他深感玩槍的必要性。

解除了槍頂在腦門上的威脅之後,董天章和楊來禎二人都鬆了一口氣,被嚇走的魂魄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楊來禎這才感覺到屁股底下溼漉漉的,那是他在蘇昊開槍之後,被嚇出來的尿水。他有心趕緊去更衣,但看看蘇昊那副樣子,估計對方也不會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離開,索性也就不提此事了。不過,這種坐在尿水之上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其實,董天章和楊來禎二人,年輕時候也都是混過黑道的,屬於那種刀架在脖子上也能不眨眼的狠角色。但也許是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磨平了膽氣,也可能是因為蘇昊的新式武器太過駭人聽聞,超出了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以至於被嚇得失了分寸。這一會,二人逐漸緩過勁來了,臉色也由惶恐變成了震怒。

“蘇百戶好深的心計啊,居然帶著這種能夠不用點火的火銃,楊某算是栽了。你說吧,此事你打算如何收場?”楊來禎坐在椅子上,黑著臉對蘇昊說道。

蘇昊淡淡地說道:“楊掌櫃正話反說了,分明是二位設下鴻門宴,誘騙蘇某到來。若是蘇某沒有一點自保的能力,現在恐怕已經淪為階下之囚了吧?”

“楊某隻是不想把事鬧大,否則,楊某拼卻這條老命,你以為你們二人能夠活著出去嗎?”楊來禎說道。

蘇昊哈哈大笑:“如果楊掌櫃願意拼卻這條老命,蘇某又何必要活著出去呢?二位掌櫃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條命比蘇某的命要值錢得多。蘇某和陳道長這兩條賤命,如果能夠換到二位掌櫃兩條貴命,吃虧的恐怕不是我們吧?”

“算你明白。”董天章在一旁說道,“既然你們沒傷董某和楊掌櫃的命,想必也是不想以命換命吧?董某倒是有些好奇,你下一步打算要如何做呢?”

蘇昊道:“很簡單,蘇某想和二位掌櫃合作開礦,至於條件嘛,二位看四六分成如何?”

“哈哈哈哈,好,好!”董天章大笑起來,“蘇百戶真是有膽色、有擔當,董某佩服。你用火銃打傷了我的手下,還用火銃指著我二人的腦袋,一轉眼就敢說還想和我二人合作,你就不怕一出這門,我就讓人滅了你嗎?”

蘇昊拿起自己的燧發槍,在手上掂了掂,說道:“二位掌櫃,蘇某手中之物,名叫燧發槍,乃是蘇某所創。此物的威力,二位剛才也已經看到了。二位想想,若是在那鬧市之中,有人突然持此物向二位發難,二位身邊縱然高手雲集,又能保全得了二位的性命嗎?”

“你是說,你有死士能夠替你報仇?”楊來禎聽懂了蘇昊的威脅。

蘇昊道:“蘇某敢請羅兄帶話,說蘇某手裡有礦,自然就是有恃無恐的。否則,以蘇某的卑賤身份,掌握這樣一個大秘密,恰如三歲孩童持金於市,豈非誰都可以上前來搶奪?”

董天章和楊來禎對視一眼,都沉默不語了。他們的初衷,的確是想對蘇昊恐嚇一番,然後用極低的代價從蘇昊這裡拿到礦藏的位置。雙方一交手,他們才發現,蘇昊遠非自己想象的那樣不諳世事、軟弱可欺,而是從謀略到手段都非常老辣,讓人摸不清他的底牌到底有多硬。

蘇昊看出對方舉棋不定的心態,知道倉促之間,對方也是不可能作出決策的。他站起身來,扯了扯坐皺的長衫,輕描淡寫地說道:“好了,蘇某要說的就是這些,二位掌櫃若是想把蘇某留下,儘管開口。若是允許蘇某離開,那蘇某就告辭了。”

董天章站起身來,做了個手勢,說道:“蘇百戶請便,適才之事多有得罪,還請蘇百戶不要見怪。”

蘇昊呵呵一笑,走上前去,一隻手拉著董天章的手,另一隻自然而然地搭在董天章的後背上,像是不經意地拍了拍,說道:“董掌櫃太客氣了,什麼得罪不得罪的,適才我們不是談得很愉快嗎?”

董天章被蘇昊的動作弄得有些納悶,別說雙方並沒有這麼親熱,就算是很熟悉的人,正常的禮節也是長輩拍晚輩的後背,哪有一個年輕人伸手去拍一箇中年人後背的道理?

蘇昊在拿著槍威脅楊來禎的時候,就已經在楊來禎的背上做過了手腳,此時又在董天章的背上拍了幾下,已經把二人都算計在內了。他叫上陳觀魚,大大咧咧地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一眼看見了正木木訥訥站在一旁的羅思賢,便笑著招呼道:“羅兄,二位掌櫃不太方便,就煩你送兄弟出門吧?”

羅思賢早在蘇昊開槍的時候就已經被嚇傻了,這麼長時間一直都沒有緩過來。聽到蘇昊向自己打招呼,他才有些清醒,下意識地回答道:“呃……自當效勞,自當效勞。”

說著,他便戰戰兢兢地走到門邊,拉開門,陪著蘇昊和陳觀魚往外走去。

雅間的門外,站了七八名保鏢,先前被蘇昊用燧發槍打斷腿的那名保鏢已經被送走了。看到蘇昊走出來,眾人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觀魚手上拿著的槍,猶豫著要不要上前阻攔。

“外面的人,不得對蘇百戶無禮!”

屋裡傳來了董天章的吩咐聲,門外那些保鏢聞言,全都鬆了一口氣,他們寧可拿著刀去和幾倍於己的人對砍,也不願意面對著蘇昊的燧發槍。聽說不用與蘇昊發生衝突,他們忙不迭地讓出一條通道,放蘇昊等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