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兄,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這姑娘頗有一些來頭,你這話若是被她家人聽見,只怕你會死得很難看的哦。”蘇昊呵呵笑著威脅道。

趙洛問道:“頗有來頭?什麼來頭,難道連你蘇百戶都害怕?”

“哼哼,我當然害怕。趙兄,這人的來頭,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趙兄千萬慎言,勿謂言之不預也。”蘇昊自然不會跟趙洛說得那麼清楚,他只是不住地冷笑著,讓趙洛一驚一乍的,此後果真不敢再開這種玩笑了。

羅山的面積,說起來並不算很大,但要進行勘測作業,需要耗費的時間還是非常可觀的。勘輿營計程車兵們只經過了幾個月的訓練,測繪業務還很不熟悉,經常一個點要反覆地測上許多次,耽誤不少時間。蘇昊此次帶勘輿營進山搞測繪,本來也有練兵的動機,所以要求所有的教習必須嚴格檢查測繪資料,不得有誤。

為了提高工作效率,省去來回走路的時間,勘輿營的各個小隊都是帶著帳篷和糧食進山的,每天測繪完成之後,就在山裡野營,只是隔天派人把測繪出來的圖紙送回富源村的大本營。蘇昊審看過這些圖紙之後,轉給韓倩,由韓倩指導繡娘們進行描圖,再把描出來的圖繡到白絹上,形成最終的等高線地圖。

馬玉也天天往山裡跑,去研究蘇昊與他共同選定的水壩壩址。在蘇昊的指導下,他學會了分析岩層結構,知道什麼樣的地質條件適合於建設水壩,什麼樣的地質條件容易出現山體滑坡等等。

有關重力壩的設計,蘇昊只知道一些皮毛,具體的工程計算,他就搞不清楚了,所以也無法給馬玉什麼理論指導。他能夠給馬玉支的招,就是儘可能地留出餘量,大不了多費一些土方。修水壩是百年大計,質量問題如何重視都是不為過的。

時間一天天過去,勘輿營送回來的圖紙漸漸地堆成了一座小山,繡娘們繡出來的羅山整體等高線圖也逐漸成形了。蘇昊拿著這幅地圖,向馬玉講解著如何估計整個水庫蓄水後的淹沒區範圍,如何確定在哪些地方需要修築副壩擋水。

馬玉完全進入了一個水利工程師的角色,他拿著炭筆,一個點一個點地計算著蓄水量,興致勃勃地向蘇昊報告著自己的計算結果:

“改之兄,你來看,我算過了,我們的水庫若是蓄水達到8丈高,整個庫區就已經有100萬立方丈的水了。若是達到10丈,蓄水可達200萬立方丈。若我們有能力建成20丈的高壩,那麼蓄水千萬立方丈也不在話下啊。”

這麼複雜的一個區域,要計算出不同水位下的總容積,可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蘇昊自討自己是不會去算這種數的,他寧可只是簡單地估計一下,但馬玉卻把算這種東西當成了最大的樂趣。

“獨文兄,我覺得你已經有些走火入魔了。你這些天看地圖的眼神,簡直比看你夫人還要灼熱啊。”蘇昊笑著調侃道。

“你何時見我看我夫人的眼神了?”馬玉斥道,說完,他又捧起那幅尚未完成的等高線地圖,感慨萬千地說道:“真不敢相信,這地圖竟可以有如此大的用處。”

蘇昊道:“這是自然,如果能夠繪出更大區域內的等高線圖,我們甚至可以實現遠端調水。我們可以修一條水渠,從襄陽府一直修到京師,引漢水灌溉北直隸的萬頃農田。你想想看,這是多麼壯觀的場面。”

“改之兄,小弟倒覺得,你該去當那工部尚書。若你能當工部尚書,定要給小弟一個機會,讓小弟去修這條水渠,這可是堪比大運河的一大人間奇觀啊。”馬玉說道。

蘇昊笑道:“獨文兄這是嘲笑小弟了,以小弟的文章功底,連個舉人都考不上,哪有機會當什麼尚書。倒是獨文兄滿腹經綸,本來可以出閣入相的,誰知卻被小弟帶入歧途,實在是可惜了。”

“小弟倒覺得現在走的才是正途呢。”馬玉堅持說道。

兩個人正在聊著天,一名留守計程車兵挑開帳篷門上的簾子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地對蘇昊說道:“蘇百戶,有請你移步出來一下,外面的情形有些不對。”

“出什麼事了?”蘇昊一邊問著,一邊站起身,隨著那名士兵走出了帳篷。

士兵帶著蘇昊走到營地的邊上,讓蘇昊像他一樣貓著腰躲在一個柵欄的背後,然後用手一指遠處,說道:“蘇百戶,你看,那邊樹叢裡,有幾個人在向我們張望。”

蘇昊抬眼看去,那是一片茂密的小樹叢,這麼遠的距離上,根本無法看出裡面是什麼樣子。士兵遞過來一個望遠鏡,蘇昊接過來舉在眼前,遠處的景象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他清楚地看到,樹叢裡的確躲了三個人,正探頭探腦地向勘輿營的營地窺看。由於不知道勘輿營擁有望遠鏡這樣的工具,那三個人還以為自己躲得很嚴實呢。

“這是什麼人?”蘇昊問道。

士兵道:“從打扮來看,不像是農家。再看他們藏頭縮尾的樣子,小人覺得,他們有可能是山裡的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