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擱以往,蘇玉珊聽到這句話,或許還會暗自慶幸。先前她是為了孩子和家人才被迫留在這兒,其實她內心深處並不想待在京城。若能被休,於她而言倒是幸事一樁。

可今時今日,當熹妃提出要休了她時,蘇玉珊竟無一絲放鬆,一想到弘曆為救她而受箭傷,還被烙鐵所燙,她便愧疚難當,甚至不願意離開,只想陪在他身邊照顧他。

一向性子傲然的她並沒有順勢應承,反倒低眉恭敬的向熹妃認錯,“錯在我,妾身甘願受罰,但四爺還在發高燒,尚未脫離險境,妾身懇請娘娘允准妾身回府,照料四爺。”

“弘曆自有福晉照料,你算什麼東西?來人!立即將這個掃把星逐出宮門,攆出京城!”

熹妃之令一下,便有侍衛進殿,欲帶蘇玉珊離宮,蘇玉珊掙扎著不願服從,“孩子!我的孩子還在府中,娘娘,我不能走!”

熹妃下巴微揚,冷然將其打斷,“你的孩子自有福晉照看,無需你來操持!”

危急關頭,殿外傳來一聲高呵,“且慢——”

聞聽熟悉的聲音,熹妃心下微慌,蘇玉珊震驚回首,但見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現在殿門口!

受了重傷的弘曆不似平日裡那般意氣風發,英眉緊皺的他面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眸光也有一絲渙散,並不精神,但他神情冷厲,不容置疑,一字一句地表態,

“額娘,蘇氏是兒臣的女人,您要休她,可曾問過兒臣的意見?”

驟見他的那一幕,蘇玉珊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難以置信的她渾忘了熹妃讓她跪下一事,不自覺的站起身來,疾步朝他走去,緊扶著他。

她下意識想喚他的名,話到嘴邊,想起這是景仁宮,她又改口道:“四爺,你怎會來宮裡?你還在發高燒,當需在家休養才是。”

來的路上他就在忐忑,擔心母親會為難蘇玉珊,如今看來,他的擔憂並不多餘,母親果然又動了歪念,

“我若不來,只怕你已被人遣送出城,此後再難相見。”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聽從福晉的勸阻,堅持入宮,否則今日怕是會失去蘇玉珊!

目睹兒子如此虛弱,卻還固執進宮的場景,熹妃又心疼又氣憤,

“弘曆!你當真是糊塗啊!為了一個女人,竟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你為她擋箭之時,可曾想過本宮?本宮含辛茹苦將你養大,是讓你習文學武,為你皇阿瑪分憂,而不是讓你為一個女人送命!”

“當時情況危急,兒臣顧不得那麼許多,倘若額娘您遇到危險,兒臣也會奮不顧身的救您!”

弘曆故意將話頭引到母親身上,熹妃卻不吃他這一套,“我是你的母親,你救我是出於孝道。她只是一個侍妾,不值得你拿命去賭,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你若有什麼閃失,我這個母親的該是怎樣的肝腸寸斷?”

“在您眼裡,蘇氏只是一個侍妾,但在兒臣眼中,她是我的家人,是我此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說話間,弘曆望向蘇玉珊,眼神異常堅定。

那一刻,蘇玉珊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種始終被人堅定的選擇著的幸福感,懸在心門上的那把鎖就此碎裂,赫然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