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聞言,略低的峰眉下眸光一凜,他曉得母親在查此事,但沒想到她竟能查得如此細緻,瓊苑那邊的下人他一早就警示過,卻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斂下疑惑,弘曆沉聲道:“敢問額娘從哪兒聽來的流言蜚語?”

“少在這兒避重就輕!我只問你,九月至冬月間,蘇氏人在何處?她是不是私自逃離京城?”

弘曆鎮定答道:

“額娘,蘇氏的確不在瓊苑,那是因為她最初有喜之時,兒臣曾帶她去寺廟燒香,有位高人說她今歲流年不利,孩子恐怕保不住,為保孩子,兒臣只能按照高人指點,將蘇氏送至庵堂,直至孩子滿四個月,避開此劫之後,才又將她接回來。額娘若是不信,大可差人去庵堂查問。”

前幾日弘晝說熹妃正在詢問有關蘇玉珊之事,弘曆就留了個心眼兒,著手開始安排,庵堂那邊他已打點妥當,不會出錯,是以他對答如流,並無慌亂。

然而熹妃已然看穿一切,“你既敢讓我去,必是做好了安排。弘曆,你是我的兒子,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

“兒臣所言句句屬實,蘇氏並未逃離,她的行蹤我瞭如指掌,還請額娘不要聽信旁人的挑撥之詞。”

熹妃冷笑連連,鬢邊的點翠步搖微微晃動著,被塵霜沾染的眸子泛著凌厲的冷光,

“你瞭如指掌,又怎會遣派侍衛四處查詢她的下落?”

弘曆只當是瓊苑之人捅出此事,未料母親居然撬開了他身邊暗衛的嘴!

蘇玉珊離京一事,知者甚少,那幾個暗衛皆是他的心腹,一向對他忠誠,竟也會背叛!

眼下情況危急,弘曆顧不得去追究暗衛之責,先解決玉珊的困境才是當務之急,

“絕無此事,定是有心人記恨蘇氏,才會血口噴人,誣陷於她!”

“金氏已被你逐至別院,福晉是個仁善的,她出身名門,根本不屑與那些個使女爭風吃醋,還有誰敢誣陷她?莫非你認為是為娘無中生有?”

弘曆終究心虛,卻還是佯裝鎮定,顧左右而言他,“話是誰傳出去的,兒臣自會去查。總而言之,蘇氏已然回府,她還懷著兒臣的孩子,之前的事,額娘沒必要再去追究。”

如此大事,熹妃自當追究到底,“區區一介民女,能做皇子使女已是皇恩浩蕩,她不心生感念,反倒逃跑,當真是膽大包天,傳出去辱我皇室名譽!她失蹤兩個月,回來便有了身孕,這孩子來歷不明,留不得!”

“額娘!玉珊的身孕已有五個月,我送她出府之前,她已然懷上兒臣的骨肉。”弘曆堅稱是他送走了蘇玉珊,熹妃抬指惱嗤,

“我看你是被那個小狐狸精迷了心志!人失蹤兩個月,回來揣個孩子,你就沒懷疑過嗎?指不定那根本就不是你的血脈!”

那時他也曾犯糊塗,說出過類似質疑蘇玉珊的話,如今親耳聽到母親質疑玉珊,質疑孩子,他才切身體會到,這話究竟有多傷人!

弘曆怒火瞬旺,鄭重表態,“額娘,兒臣說過,她很早就有了身孕,只是沒有對外公開而已,太醫亦曾為她把過脈,他再清楚不過,玉珊懷的就是我的孩子,沒有任何疑問!我的女人,我的孩子,我自有論斷,無需額娘操心,請您不要再針對玉珊,更不要打孩子的主意,倘若您對玉珊下手……”

他這兒子一向孝順恭敬,卻因為一個使女三番兩次的忤逆她的意思,如今還敢大逆不道的朝她撂狠話,熹妃當即坐直身子,眼風疾掃,

“我便是對她下手你又待如何?我可是你的母親,難不成你還想報復我不成?”

是啊!那是他的生身母親,哪怕她無理取鬧,偏向金氏,針對蘇玉珊,他也拿她無可奈何。

眼看母親態度強硬,弘曆只好換一種方式,儘量平和的與她商議,“額娘您生我養我,對我恩重如山,兒臣只想著如何孝敬您,從不願惹您生氣,但這次的事,額娘您合該靜下心來想一想。

您常與兒臣說,子嗣是最重要的,蘇氏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必須得保住孩子,額娘您若實在不放心,大可等孩子生下來之後,滴血驗親,一驗便知真假。”

“等孩子生下來,萬一不是愛新覺羅的血脈,你豈不是要成為全京城的笑柄?”這樣的醜事,她決不允許發生在她兒子身上,必得趁早解決!

“可您若強行讓她打掉,就不怕打的是自己的親孫子,那孩子夜半來找您喊冤嗎?額娘,您是信佛之人,也不想造業障吧?”弘曆刻意拿因果說事兒,熹妃果然冷靜了下來。

她仔細一想,兒子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再有四個月,蘇氏就該臨盆了,為了孩子,她再等等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