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曾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他甚至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當她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時,千言萬語瞬湧而來,卻盡數埂在喉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弘曆澀著眸眼偏過頭不去看她,喉結艱澀的滾動著,終究還是不肯開口。

這一個在車內,一個在外頭,說話終歸有些不方便,於是李玉趕忙給蘇格格使眼色,示意她先進馬車再說話。

蘇玉珊今日是來求人的,她自然不會端架子,會意的她提裙入內,主動對他道:“給四爺請安。”

身子微微後仰,弘曆斜倚在軟靠邊,聲慵神懶,“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的確安樂逍遙,想睡誰便睡誰,無需在乎誰的感受。”

立在馬車外候著的李玉心道主子怎麼回事?好容易見著人了,開口便是瞎扯,這不存心膈應蘇格格嘛!

此乃人之常情,蘇玉珊的心再不會因此而波動,隨口道著,“恭喜四爺脫離苦海。”

揶揄不成,弘曆冷眉嗤道:“你既敢走,又何必回來?莫不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面對他的奚落,蘇玉珊無心顧忌什麼顏面,如實答道:“嘉鳳被弘昌誣陷偷玉佩,他無法自證清白,而弘昌不要銀子,不肯私了,只要求四爺您出面。”

這事兒弘曆已然知曉,是弘晝親自來告訴他的,弘晝的意思是,讓他去見弘昌一面,道個歉,說句軟話,這事也就了結了。

在弘晝看來,這只是一句話的事,很容易辦到,然而弘曆卻認為事關顏面,並不容易。

如若蘇玉珊還在,她弟弟出事,弘曆自當捨棄顏面,幫蘇嘉鳳一把,可她人都走了,他又憑什麼顧念她的家人,為她弟弟犧牲臉面?

弘曆不肯出面,為此弘晝還斥責他無情無義,他哪裡曉得,弘曆賭氣的因由是什麼。

蘇嘉鳳才出事,緊跟著蘇玉珊便回來了,她的目的顯而易見,“所以呢?你回來,就是為了讓我幫蘇嘉鳳?”

蘇玉珊不可置否,垂眸輕聲道:“懇求四爺出手相助。”

他就說嘛!她怎麼可能輕易回來?得知她的真實目的,弘曆的怒火不減反增,衝她大發雷霆,

“蘇玉珊!你一聲招呼都不打,說走便走,如今你弟弟出事,你又回來找我,我對你而言就只有這點兒利用價值了,是嗎?”

面對她的指責,蘇玉珊無可辯駁,怯聲道:“四爺言重了,我不敢利用四爺。”

“不敢?逃跑的事你都敢做,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她從未見過弘曆發這麼大的火,她也不曉得該怎麼哄他,只能低頭認錯,“錯在我,還請四爺不要遷怒於嘉鳳,求您救救他。”

睇她一眼,弘曆薄唇微勾,溢位一聲冷哼,“你以什麼身份求我?”

“以您使女的身份,求您相助。”說話間,蘇玉珊緩緩朝他跪下,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卑微至塵埃。

一向清高,藐視皇權,始終不願跟他妥協的蘇玉珊,居然為了她的弟弟給他下跪?由此可見,她的親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不值一提!

目睹此狀的弘曆非但沒有心軟,反倒火氣更盛,怒拍茶几,“你還知道你是我的使女?你可知,皇子使女擅自逃離的下場是什麼?”

她當然知道,此次回來,也做好了挨罰的準備,“妾身有罪,甘願受罰,只求四爺救出嘉鳳,免他牢獄之苦。”

深吸一口氣,弘曆居高臨下,眸眼半垂,睨向跪於馬車中苦苦哀求的女人,“蘇玉珊,求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在講條件,也就是說,還有希望?抓到救命稻草的蘇玉珊趕忙抬首詢問,“您想要什麼?”

打量著她,弘曆面露不屑,“你覺得你有什麼?財,你沒有,好似就只剩下美色了。”

說話間,他微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抬指挑起她窄潤的下巴。眼中再無溫柔,只餘輕浮。

這話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是極大的羞辱,但蘇玉珊沒有反駁的餘地,只因她的確沒什麼可以拿來講條件的。

眼下她是來救人的,即便弘曆說再難聽的話,她也得默默承受著,“只要四爺肯救嘉鳳,妾身感激不盡。”

長臂一動,弘曆直接鉗住她手腕,將她整個人拉起來,帶至懷中。蘇玉珊尚未反應過來,人已然在他腿邊懸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