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界】

兩界莊的一個小院,老馬被拴在樹上。

法師和猴子坐在鋪著木板的一間破屋之中,寒風捲著雪花透過破爛的門扇吹進屋內。

法師此時的內心混亂崩潰,他自從長安一路走來所經所見的全部都超出了自己曾經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十多年間逐漸建立的信念逐漸在崩塌,他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甚至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判斷,他只能閉上眼睛儘量不想剛剛的畫面。

猴子不知從哪裡找來水盆毛巾擦拭著身上和臉上的血跡:“喂!你真的要去西方嗎?還是隨便說說為了混碗飯吃?”

法師低垂著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猴子笑著:“今日的事情你沒有經歷過嗎?”

法師搖搖頭。

猴子繼續擦著身體:“那你真是命好啊,不像我們這等人每日都要面對這樣的日子!”

法師微微抬起頭看著猴子。

猴子:“你知道現在這個世界執行的規則到底是什麼嗎?”

法師搖頭。

“絕不是你臆想出來的大道理!”猴子站起身笑著伸出拳頭:“金錢!權力!手段!這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玩意兒!”

“貴人們站在這世界的頂端,他們聚斂著世間全部的財富,他們利用權力吞噬著世上的一切,而我們這些幾乎都不配活著的蛆蟲只能互相啃食撕咬。”猴子將木盆和毛巾直接扔到院裡,轉回身面對法師坐下:“所以吃與被吃殺與被殺就是我們這樣人的命運!”

法師想爭辯,但一時語塞:“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的要寬容、仁慈、忍讓……”猴子冷笑著:“呵呵,當你被餓了三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塊餅子卻被別人搶走的時候,不知道你還會不會這麼說!”猴子從身邊的包袱裡掏出一個餅子扔在法師的懷中。

法師低頭看到這個餅子上竟然染著血跡:“啊!這……”

“吃吧,我只找到了這些!雖然還有一些生米生面但那個有閒心去做呢!”猴子用裘皮將身體一卷,倒在地板上:“就在剛剛當你還在想方設法拯救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盤算著要如何治你於死地了,這樣你還會認為這些他們是值得拯救的嗎?用你那一套行得通嗎?”

法師低頭看著餅子沉默著。

猴子閉著眼睛喃喃自語:“……我們這些人生來就揹負著罪惡……因此殺掉我們即是行善了吧……也許只有殺人才是救世的方法吧……”

“那你為何又放過了那個巫師?”

“……他只是騙財而已,我又不是殺人狂……”

法師呆呆的看著猴子輕輕的搖著頭:“只是這麼簡單嗎?”

“呼呼呼”猴子的鼾聲響起。

【空界】

“空……”

一片昏暗的世界。

天空中翻滾著濃墨一般的烏雲。

光禿的懸崖下面是狂風捲起的怒濤拍打著崖壁。

法師獨自站在懸崖之上望著天際間的一絲微光,任憑狂風將他的法袍和長髮吹得亂擺。

法師內心知道自己已經深陷混亂才會這樣無端的進入空界。

突然大雨落下,一股寒意湧上心頭,法師猛然回頭,只見那少年又站立在他的面前平靜的看著他:“我名叫六七兒……”

一陣天地搖動,時空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