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戰火(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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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盒子驟然被開啟,湧入陽光將裡面的渾雜洗滌一空,當初的渾濁汙穢頓時蕩然無存。
兩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被憋在屋子裡去不了其他地方的夏奉、夏瑾、夏澈來說,這簡直度日如年,苦不堪言;對於被夏謖派來的兩個侍女牢牢看住的百里燁來說,待在哪裡但是無所謂,但不准他練功大一點的活動都不行,最殘酷的刑罰也不過如此了;對於夏謖來說,這兩日陪剛認識不久的師兄在這長安城裡裡外外遊逛,除了累了些,還是挺快活有趣,二人的關係也親近不少,雖然還得端著長公主的架子,但是心上的認可強了幾分。這同百里燁耿直爽朗的性子脫不了干係,也有夏謖第一次全然放心的結交一個人有關,這種莫名對崑崙的信任,也許是皇室同崑崙合作的基礎。
羲和尚未出駕,仍是望舒當值。天地仍是一片漆黑,如創世之前的雞子,不可視物,卻又含了萬物。然,兩宮已是甦醒,忙碌而又有序,如同不知疲憊的夸父,直至最後才會停歇。
未央宮,乾元殿。
夏謖倒是早早就起了,並沒有賴床,這另青鳶頗為驚奇,也沒見著日出西升,怎麼這個小祖宗還能這麼早就起來了。
“青鳶快!快來更衣。”
“喏。陛下怎麼今日這麼早就起了,奴婢本想再過一刻鐘再來叫您。”
“唉,青鳶你還不知道嗎,被關了兩日,學了整整兩天的周禮規範,我這頭都不像是自己的了。現在巴不得早些出去透透氣,可把我給悶壞了。再待幾日,恐怕你們就又要迎接新皇咯!”
“呸呸呸,陛下您盡說些什麼喪氣話,什麼新皇不新皇的。陛下是真龍天子,洪福齊天,哪會如此。”
“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嘛,青鳶你也太較真了。算了不逗你了,小時候就覺得你膽子最小,沒事就說什麼奴婢知錯了,奴婢萬死,好不容易這些年才改過來,還是這麼經不住玩笑話。”
“奴婢知道陛下說的是玩笑話,只是奴婢就是怕這樣不吉利,寧可認真一些,也不願陛下染了那些晦氣。”
青鳶一絲不苟地將冕旒為夏奉戴正,看著這個自己看大的孩子不由得感慨萬千。她是宮養子,調到夏奉身邊伺候時差不多他現在的年紀,那時候夏奉還是太子才一歲多一點,夏謖才四歲。高後想著多個大點的孩子陪著會好些,而她尚在襁褓中便被遺棄,幸而被宮裡的吉了姑姑收養,身子底兒乾淨,就讓他一直伺候夏奉了,直到現在,總共七年有餘。
“陛下,好了。”
“好,走吧,去向母親定省完,然後就該早朝了。”
“喏,步輦已在殿外備好了。”
未央宮正殿,長極殿。
三公九卿及其下以此列坐,夏奉居於高臺席上,背案上是紅漆描黑金彩配以圓浮雕的日月雲山龍紋,龍踞山間雲中,似是與世無爭,再仔細瞧,便能發現那雙眼,是隻有猛獸在等待在獵捕時才會有的雙眼,狠決凌厲果斷。高後居於右側,帷幕珠簾之後,只隱約能見個大致的輪廓。
“諸公可有奏議?”
“臣少府弋有奏。都,不可無城,況此乃大成之樞要,四方之彙集。若無馬面垛口女牆之防,上無弓弩瞭望之守,以患他盜之賊心。當此時也,為時已晚,雖有中尉虎賁若干,唯恐驚擾上駕。當是‘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況今之大成,非彼之天授初年,國無戰事,屯兵眾多,除卻戍邊防守輪值之事,更可調集築牆;當今與民修養,賦稅徭役皆輕,此時徵派當是最好時機。而今百工散於長安之內,如滿天星斗紛繁散亂,若是將他們遷至於一處,建以東市以居之,一則便於生產經營分工協作,二來靠近西市城牆,也方便材料的集散運輸,此可謂一石二鳥。”高後點點頭,珠簾後的人影微微晃動,說道:“魏卿所說頗為在理,諸位如何認為?”
少府其左一人持笏轉立道:“臣冶粟內史笈麥有議,今雖太平無事與西戎暫且交好,風雨司神也算美意,但愚臣以為仍未到大興土木,開市造城之地步。前穆因好奢迷樂,大肆徵派徭役興修宮殿城址,所到之處行宮星羅密佈,民苦穆久矣揭竿而起,終是得了個亡國的下場。今,我朝初定,怎可忘卻前朝之禍,當引以為戒,以免重蹈覆轍才是啊!”
少府弋聽後並不認同,站起反駁道:“內史此話有理,但難免太過膽怯謹慎,畏首畏尾日後怎能大展拳腳。前穆禍起豪奢建造的確不錯,但也是因其過分徵派同時並舉,才釀成惡果。而今魏某所議不過是在二宮外加築內城,營建東市,並非勞民傷財耗時費工之事,而是為都城發展之必須,怎可與之相提並論?”
典客胥附和道:“臣以為少府言之有理。若無城防,只怕宵小賊盜出沒事小,若是有不臣者逆反作亂,豈不如同囊中取物,自送了漏洞予人?”
“嗯。”高後頷首,示意夏奉。“魏卿吳卿言之有理,白卿初衷是好,但的確有些過慮。那此事便有勞魏卿了。”
夏奉得了高後的暗示,也跟著說道。“有勞魏卿了。”
“喏。”
“稟奏陛下,臣典客胥還有一事奏明。”
“吳卿但講。”
“我大成雖現今同匈奴約為兄弟,共安和樂,然據信使來報,數年間屢犯我邊,入境搶掠,多是散兵小團,得之即走,邊尉也頗為頭疼。但是他們也不過小打小鬧,搶些布匹糧食一類,加之兩國姻親,也不至於真的兵戎相見。然而,近幾月來,匈奴來犯次數明顯增多,有一次還是小規模的入侵,直至朔方,被郡尉剿滅了大半。臣所擔心的便是,這匈奴本就是西戎蠻人,未受開化之人,兄弟相繼父子同妻,臣子弒君父子相爭兄弟反目更是屢屢發生。並非值得深信之人,趁高祖發喪之際屢屢出兵試探,此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依臣之見,各地也得勤加徵練,遷之戍邊以備不時之需。”
坐於主塌之上的夏奉依舊是端正沉穩的樣子,只是額角上滲出來的薄汗透露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安,略微有些發抖小手死死按在腿上,維持著表面上的波瀾不驚。心中卻是有著其他的思考:平日裡也沒怎麼聽過匈奴犯邊的事,再結合前兩日母親和那匈奴的態度,現在應該對他們還是頗為忌憚,可是他們如此行事,是真的做好了打仗的準備嗎?若真這樣,那麼我朝打勝的可能性有幾成……
高後神色也頗為凝重,也許是尋常習慣的樣子,不過眾臣們不能見到,只聽她問道:“太尉,對此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