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寶琳過的非常輕鬆,她只需要準備好家人每天吃的東西就行了,走親戚那些,自有她爸媽頂著,她頂多算是個吉祥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只有春節那十天的假期是最閒適的,可現今的社會風氣變了,這種變化從去年就開始了。

文輝他的學校四月份的時候停了課,那時候全國各地的大學基本上都停了課,就算現在重新開學了,裡面的學生也不是當年千軍萬馬走獨木橋,奮力拼搏考上去的那批了,都是依靠舉薦上的大學,有的人連小學都還沒畢業,就因為種種原因被推舉進了大學,學的也不是以前的內容,而是語錄那些,現在的大學,已經完全變了。

過完年沒多久,一月中旬的時候,寶琳從閱覽室的報紙上看到了不少有關於春節假期的讀者來信和倡議書那些,上面寫的都是春節不回家之類的內容,十張報紙裡面,七張有與之相關的內容。

月底的時候,上面直接下了春節不放假的通知。

春節也被革命化了,簡單說來有三點,一是要抓革命促生產,春節不回家,積極參加生產勞動,變冬閒為冬忙;二是禁止春節裡的一切所謂的“封建習俗”,如放鞭炮、燒香拜佛、舞龍舞獅、磕頭拜年等;三是不準大吃大喝,更不準打牌。

人們熟悉的春節習俗唯有貼春聯這一項被保留,但裡面的內容卻大為不同,最具有代表性的當屬“三十不停戰,初一接著幹”這一對。

五一勞動節放假,寶琳和文輝兩人五點下班後,就帶上早就收拾好的東西,馬不停蹄的騎著腳踏車往家趕,當然,騎車的主力是文輝,寶琳只相對平坦的路段換騎一段時間,兩人都是菜雞,一路磕磕絆絆,不過總算平安回了家。

腳踏車是寶琳四月份的時候買的,票是廠裡面發的,寶琳也沒想到這張票會落到她手裡,畢竟她才剛來廠裡沒幾年,對比起辦公室裡的其他人,她的資歷是真的新。

不過驚訝歸驚訝,拿還是得拿,腳踏車是她目前最想買的東西,好不容易廠裡給發了票,那當然是把票用了,花錢換成腳踏車,這幾年,她也存了不少的錢,買輛腳踏車自然不是什麼大問題。

一百八的鳳凰牌腳踏車,雖然買了後,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她宿舍裡吃灰,可那腳踏車光是看著,就足以讓人開心了。

她平時她吃住都在廠裡,就那麼點距離,並不需要腳踏車那東西,可一有時間,她還挺喜歡騎車出去溜達的,有時候會帶上文輝。

他們兩人因為這一年多時間的接觸,關係倒是比以前近了很多。

這次騎車回家,是他們第一次騎著車走遠路,兩人的技術都是一般般的那種,僅限於會騎,所以,遇上那些特別陡峭崎嶇的路段,兩人是不敢莽的,要麼下車推著走,要是一個人騎著過,畢竟車上有兩個人和一個人是不一樣的。

他們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到的家,當然,這還是抄了小道才有的結果,不然,他們會回來的更晚。

在村口,文輝下了車,直接走了,沒去寶琳家坐坐,怕又被熱情無比的二叔二嬸拉著吃晚飯。

等蘇紅英和王建黨看到騎著腳踏車回來的寶琳,那叫一個高興。

“寶琳,你買車了嗎?”蘇紅英愛不釋手的摸著腳踏車的金屬車身,這可是腳踏車啊!她家也有車了。

整個上河村,在他們家之前,只有兩家人家裡有腳踏車,他們家是第三家,這說出去多有面啊!

更不用說騎出去了,可惜,她不會騎車,不過可以學。

人老心不老,對於腳踏車這東西,蘇紅英的好奇心那叫一個旺盛。

腳踏車這東西可不光是有錢就能買的,還得有票,黑市裡都買不著票,一旦有,少說得要五十塊才能買到,可想而知這車究竟有多招人稀罕了。

“嗯嗯,廠裡面發了一張票給我,我直接花錢買了它。”寶琳拍了拍身旁停著的腳踏車,笑著說道。

“啥牌子的?花了多少錢啊?”

她可是知道,腳踏車的價格一向不便宜,即使票是廠裡面發的,沒花錢,可去百貨商店買腳踏車的時候,寶琳肯定沒少花錢。

“鳳凰牌的,一百八,怎麼樣?還行吧!”

“嗯嗯,我瞧著是不錯。”

寶琳的工資不低,雖然每個月會往她這存十塊,可餘下的,也足夠她存下一筆數額不小的錢財了, 買這腳踏車還是綽綽有餘的。

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後,寶琳帶著文勳拎著籃子去挖野菜,可看到自家屋子後面的那一片荒地竟然被開出來了,那裡還堆了不少的木料泥磚,這是要起房子嗎?

中午等她爸媽下工回家,寶琳就問了:“爸媽,咱家後面不遠處那塊地,被歸置平整了,還堆了不少的東西,是誰在那起房子啊?”

“是咱們村最早來的那三個知青,以前一直住的是大隊部的倉庫,即使後來咱們村的知青多了起來,知青所也有了,他們也還是住在那裡,不過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今年突然想要在村裡起個房子,徹底定下來。”

“我猜他們是對於回城不抱希望了,這幾年,我只看到下鄉來的知青,這回城的,還真沒有,他們三個想要回去,難啊!”

蘇紅英經常跟村裡婦人聊天,對於那三個知青的事,還是知道一些的。

當然,她知道的那點子事,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真假如何就不清楚了。

對於最先來的三個知青,她的印象還不錯,是能吃苦的,雖然剛開始的時候,幹活不怎麼得力,可後面就好了。

“確實,現在下鄉的知青是越來越多了,每年都要來幾個,就咱們這個小村子,都有十一個知青了。”

“來的人那麼多,可回去的卻是幾乎沒有,他們應該也是死心了,要不然也不會決定在上河村起房子。”王建國也跟著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