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過來了!加快腳步!幻影,拜託你們協助老人和幼兒!”傑裡邁亞的大吼成了最響亮的警報,打碎了悠閒美好的氛圍。他衝向揹負厚重物資的馬車末尾,和幻影一起推動馬車快速前進。

不遠處起伏的地平線上,升起了一道燃燒的黑色波浪,他們自上坡傾盆而下,混亂的步伐聲在荒蕪的大地上響徹。魔人來了,帶著火焰和血腥氣,湧動的黑氣讓他們周圍的空氣扭曲模糊,人潮成為撲面而來的恐懼帷幕,流亡者用顫抖的手臂抓緊行囊的繩帶,背對死亡,咬牙逃竄。

“保持清醒!我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些混蛋!控制步伐!用力過猛會脫力的!”不得不讚嘆這些引路人的體力,他們在照顧隊伍前行的同時還能扯開嗓子吼叫,流亡者中只有引路人發出的聲響,最開始有些慌張的幻影也在羅莎響亮的聲音裡感受到急迫感,恢復鎮定。

“快到了,它就在我們眼前。”

參差不齊的峭壁頂端如同狗啃的,稀疏的帶黃葉片探出峭壁進入流亡者的眼簾,本該讓人絕望的壁障此時成了所有人的希望,他們眼中飽含著求生欲,將期待施加在幻影身上。

沒有停留,成群的幻影在離峭壁三十米開外就開始變形,他們以三個大幻影為依附的主體,飛鳥、花朵、魚群被拉抻成彩色的條狀觸鬚,纏繞在大幻影的軀體上。大幻影蹲伏在原地,肢體朝峭壁頂端前探,拉長延伸,變成土石積木結構的雲梯,流亡者被託上了他們的軀體,瘦小的幻影組成活動的表層面板,起到了傳動帶的作用。

可惜的是,幻影久居樂園,並沒有學會多少力學知識,也不瞭解齒輪傳動等運輸工具,他們就像生活在童話裡,只能用粗糙的纜繩完成自己想象中的工作。這樣的效率很低,但在幻影全族的通力合作下,勉強可以在墮落魔人咬住尾巴之前帶領所有人翻越峭壁。

但少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流亡者只看到緩慢的行進速度,以及身後即將追上的惡鬼一樣的魔人。恐懼、害怕,還有內心深處慢慢產生的陰暗的想法。

為什麼他們要擋在我前面?

為什麼他們還不往前進?

他們肯定安全了,但我還沒有!

每次遭遇這些怪物,我們都會出現犧牲者,這一次,也不會例外吧!

為什麼我在隊伍後面!難道我會是這次的犧牲者!

不要!我還不想死!憑什麼我要為你們的存活去死!我們明明是一樣的人!

我要到前面去!我要前面去!我要到所有人前面!我要活下去!!

流亡者原本不會思考這些,顛沛流離的苦難讓他們疲於奔命,他們的靈魂早已麻木,早已將命運交給了真正的引路人。可現在,他們想掌握自己的命運,雖然現實證明,有些人自己並不合適。被幻影的溫柔澆灌而出的心靈花朵,開始隨著潰爛的根鬚枯萎。

擁擠,吵嚷。在死亡面前,人類失去了秩序,重歸混沌。他們拋棄了群體,眼前的同胞早已陌生無比,後來者不斷衝撞著隊伍,引路人的喝斥無濟於事。

“小心!!”那是一個揹著厚重行囊的引路人,她自發的站在隊伍邊緣維持秩序,可沒想到,自己卻被混亂的同胞擠了出去。她的身體,在十米高的半空中墜落,茫然的眼睛裡回望著混亂的人群。

一條射出的藤蔓抓住了她,纏繞在她的腰肢上。

“我抓住她了!”欣喜的幻影鬆了口氣,幻影網路滿是慶幸的嘆息,但原本的位置早已被人群擠滿,於是,幻影在接力傳遞中,將這個女人放到了隊伍頂端。幻影的想法很純粹:她出現了意外,我們應該保證她的安全,最終目的都是前往峭壁,那就先送她過去。

流亡者可不這麼想,他們看到的,只是有人插隊了。

憑什麼她可以到前面去?!我也可以!

危機感引匯出了內心的瘋狂,第二個人,他是自己跳橋的。他在墜落的途中也在祈禱,當看到延伸的觸鬚順利地抓住了自己,他看著自己的同胞,露出譏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