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莎撥開頭頂茂密的枝葉,這片位於波蘇瓦西南偏僻角落的密林讓少女行動慢了不少。她並不覺得煩躁,頭頂的綠蔭擋住了酷熱的太陽,難得的清涼讓羅莎有些愉快。羅莎對這片密林並不陌生,這是流亡者少有的穩定食物來源,植被的果實是流亡者的主要食物。但他們並沒有順從對樹林的眷戀,即使這裡比荒蕪的波蘇瓦更適合生存。

不能毀了食物來源,流亡者們是這麼想的。大地的詛咒讓懷抱惡意的人變得瘋狂,這些魔人就像循著血腥味的鯊魚不斷追殺著流亡者,他們用血腥和烈火,毀滅了波蘇瓦的一切。流亡者在獲得足夠的食物之後就會遠離密林,避免這些惡徒毀滅這片生命之地。血與淚的教訓已經讓流亡者認清了事實,這片大地上,沒有僥倖。

渴望離去,渴望逃到這片大地之外,這種願望支撐著每一個流亡者,讓他們在波蘇瓦的故土四處逃竄,尋找未來的可能。可惜波蘇瓦是一個巨大的盆地,僅有的幾個易守難攻的隘口已經被癲狂魔人佔據,流亡者被困在自己家園,慢慢等死。

“一定會有的,美好的未來。”羅莎給自己默默打氣,平息內心的慌亂,她已經步入了密林深處,不熟悉的環境讓這位引路人有些慌亂,害怕迷失,迷失往往會帶來不幸。

突然就覺得行囊變重了,乾裂的唇瓣讓羅莎意識到自己走了很遠,掏出水囊飲水的間隙,她的思維逐漸發散。

傑裡邁亞和大家怎麼樣了,他們躲開魔人應該不難,布拉迪利叔叔……真正的不幸不是朝不保夕的生活,而是你朝夕相處、視若珍寶的家人會在某個時刻魔化,對你展現瘋狂。在波蘇瓦,惡意對流亡者是毒藥,大地的詛咒會點燃內心的惡意,若是憤怒,若是仇恨,你便會被詛咒洗腦成瘋狂的魔人,對自己的摯愛造成傷害。羅莎還記得布拉迪利叔叔是怎樣魔化的,那是一次引路人的失誤。為了從魔人手中救出自己和傑裡邁亞,這位看著羅莎長大的愛笑的長者選擇了反抗。

沒有人有資格質疑這位父親,他救出了孩子們,反抗的正義無法掩蓋使用力量本身的惡意,他被詛咒控制,借用魔化的力量製造了混亂。傑裡邁亞痛哭的那晚,羅莎一直抱著他,看著這個青梅竹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布拉迪利叔叔已經死去了,回來的,只會是傑裡邁亞的噩夢。

羅莎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她撫摸著右手的手環,那是父親親自給自己帶上的魔法裝置,有了它,手環的佩戴者就能感應到彼此。

“不用在擔驚受怕了,我的女兒。只要我們能感應到那些魔人的位置,我們就能提前規避。”羅莎還記得父親那時自豪的笑容。

“我怕,父親,那些壞人傷了好多人,他們神出鬼沒。父親要怎麼給他們帶上手環。”

當時她的父親只是微笑,緊緊地抱著羅莎。

“小傻瓜。”

第二天早上,羅莎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布拉迪利叔叔,他緊緊抱住羅莎,不斷重複“他很愛你”。

從此之後,流亡者感應到了魔人的動向,而每一個引路人,都帶上了彼此感應的魔法手環。

滴落的眼淚打溼了老舊的羊皮紙,羅莎慌忙擦拭水漬,還好,乾燥的袖口很快吸乾了水分。

“休息太久了,該接著趕路了。”雖然羅莎只是站在原地,拿出圖紙看了十多秒。

“這個位置,應該差不多到了。”羅莎環顧周圍的風景,企圖找出一些異常,可惜的是,周圍的景色看起來幾乎一致,綠色的植被混淆了人的方向感。

“我迷路了?”羅莎有些著急,她露出黃銅手鍊,快速幾個呼吸平復心情,將有些毛刺的鏽斑抵住自己的嘴唇,羅莎輕聲低語。

“神明大人,請幫幫我。”

“你需要幫助嗎?”一個輕快滑稽的聲音出現在羅莎耳邊,羅莎有些慌張,因為這個聲音和自己內心威嚴的神明大人並不相符,連忙壓抑內心瀆神的聲音,羅莎誠惶誠恐地大聲回答。

“是的,神明大人,您的信徒需要您的幫助。”羅莎閉上了眼睛,她虔心地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