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盛的草葉在黑夜中如同地母伸展的手指,試圖觸碰自己創造的萬千生靈。日光隱去,溫柔的慈母也會有變心的時候。

她的孩子們,就在她的手掌中,曾經的溫柔變得冷漠,成為死亡眼瞳中最後的景象。

流淌的血液已經凝固,殘肢斷臂隱藏在草葉裡,在某個時刻就會變成病菌等微小生命的食糧。

冷風展現了它唯一的仁慈,那些在恐懼中徘徊的亡魂,可以在他們的殘軀中多待一會兒,與自己的生命做最後的道別。

利威瑟和德瑞雅帶走了戰友的遺體,只有德汶萊拉的貪婪和他們本身被遺棄在此處,不得安寧。

他們甚至算不上敗者,只是一個消耗品,一個小丑。

就在這片絕望之地,冷風送來了夜色中的徘徊者。

一輛馬車,馬蹄聲和畜牲不安的嘶鳴在死寂中顯得可怕。車體的每一次抖動,都會在死去的肉塊上留下軌跡。

“車伕”放下了皮鞭,輕巧地走下,白色長袍被旺盛的植物撐起,他的移動,如同幽靈漂浮一樣。

德汶萊拉的使者帶著瘮人的微笑,拉開車廂的大門。

“我們到了,格瑞達老爺。”

一刻鐘後,一條短小到滑稽的粗腿踩在了臺階上。

臉上的貴族肥肉吞噬了他的脖子,兩顆眼睛就像融化蛋糕上唯一的裝飾。穿著講究,身軀被布料勒成球形,格瑞達老爺的眼睛裡帶著煩躁和傲慢,還有一絲被遮掩的恐懼。

“廢物!廢物!”格瑞達朝著近在咫尺的屍體吼叫著。他賭上了家族的全部,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自己沒有成為國王,還輸掉了一切。

作為一個生而高貴的貴族,這個世界就像是一擊重拳將他打吐了,曾經的妄想,還有貴族的矜持都成了過眼雲煙。

格瑞達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杖,死亡的慘狀和開始出現的腐爛臭味正在折磨他的神經,他的豆大眼珠裡帶著幾分厭惡,看著面前那個淡定的僕人。

奴隸,低賤的奴隸,德汶萊拉一切的損失都應該由他承擔。

看著那個高瘦的身影,單薄的像一張紙片,格瑞達腦海中已經聽到了這個奴僕被自己抽打的慘叫聲。

“這個骯髒的、下賤的狗,如果這一次再失敗,我一定會讓他明白愚弄德汶萊拉的下場。”

格瑞達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僕人,他搞砸了一切!心裡為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找到了足夠的理由。

“我們到了,格瑞達老爺。”

兩人此時正站在屍骸中心,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暗淡眼球,彷彿在看著他們。

這種恐懼,徹底引爆了格瑞達?德汶萊拉的暴虐。他揮舞著手杖,朝著使者衝了過去。

“你說的最後底牌在哪!讓我勝利的底牌!你這個賤骨頭!你居然把我帶到了如此骯髒、見鬼的地方!”

“我按照你說的,隱藏在幕後!大發慈悲贊同了你那該死的計劃!你就是這麼報答給予你恩惠的主人!愚弄我!你毀了德汶萊拉的一切!毀了我的一切!”

“我要把你的骨頭打斷,讓你下半輩子像條野狗一樣在泥巴里刨食!”

使者面對他的謾罵,臉上的微笑並沒有停止。

“確實,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預料,這的確是我的失誤,格瑞達老爺。”

“我對您遭受的一切深表同情。另外,感謝您,您的獻身讓我得到了勝利。”

“我,的勝利。”

寒光閃閃的匕首扎進了格瑞達的身體裡,穿透油脂,刺透心臟,那根囂張的手杖,再也舉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