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鼠王(5000字)(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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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喜歡洛卡羅特,哪怕它是我的故鄉。
我生活在洛卡羅特的一個貴族家庭。父母和一個姐姐,因為是家裡唯一的男孩,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瞭如何學習做一個貴族子弟。我的禮儀課程表現不錯,但馬術等等體能訓練就差強人意。我喜歡藝術,停歇在屋簷的小鳥鳴叫聲,和微風吹動門檻的聲音,我都很喜歡。
但洛卡羅特沒有音樂,它就像一個古板的老頭,嚴肅而執拗。這裡的人也是如此,他們比起那些深入靈魂的感動更在乎手上的利益和舌尖的味道。洛卡羅特不存在藝術家。
但我卻生來另類。我從家裡的書籍和旅行商人的口中瞭解關於藝術的一切,僅僅是聽到他們淺白的描述我就被音樂吸引。我覺得我天生就是一個藝術家。
我開始在家庭教師的課程上逃跑,用紙張描繪那些自己想象中的音樂,當時我連有多少個音符都不知道,手中創作的僅是一些荒誕滑稽的幻想。
洛卡羅特對我來說就像一片靈魂的沙漠,我在忍受著乾渴和逐漸壯大的渴望。
有一天,現狀有了改變。
那一天,我和往常一樣站在洛卡羅特城外的草垛上,眺望著遠處緩緩駛來的馬車。從簾後走出的,會是怎樣的旅者,他們又會帶來怎樣的故事?想到這裡,我的興致又增添了幾分。我在草垛上用自己編造的舞步跳動了幾下,因為重心不穩摔了下來。身上夾著稻草,我的視線離開了青翠點綴的遠方,看著面前。
一個異鄉人,出現在我的視線裡。他穿著破舊褪色的花衣,看著有些殘破的布料顯得他更加瘦小。他的頭髮和鬍子亂糟糟的,看上去就像故事中的在農地裡刨食土豆的精怪。那雙明亮的眼睛鑲嵌在髒亂的臉上,就和我一樣,他也被我的突然出現嚇到了。
雖然他的面貌怪異,但人不能只看表象。他摘下頭頂滑稽的花朵一樣的帽子,用超越其形象的紳士風度,朝我行了一禮。他是個有故事的人,在我回禮的同時,心裡產生了如此的想法。
因雷特先生是一位吹笛人。在之後的閒聊中,我瞭解了他的職業,一個帶著音樂旅行的人。當他從破舊的口袋裡拿出那根漂亮的長笛時,我高興地幾乎要暈眩過去。我曾經想要一件樂器想得瘋狂,但當我自己嘗試製作時,卻因為不瞭解它的原理,產生了一些樹棍。我懇求因雷特先生成為我的老師,教導我如何演奏以及真正的藝術。他沒有第一時間答覆,而是在我面前? 將長笛放在了嘴邊? 演奏一支簡單的曲子。
那是我聽到的真正能稱得上音樂的東西,我陶醉在美妙的旋律裡? 就像一個得到**的嬰孩。因雷特成為了我的老師? 就如同他說的,一個對音樂如此喜愛的孩子? 阿波羅的光輝也會眷顧他。
因雷特拒絕了我的邀請,他選擇了洛卡羅特的一件旅店作為他的居住地? 他想要吹走他的長笛? 看到更多人喜愛音樂的表情,想要更多的讚美。
對音樂的讚美,顯然不會出現在洛卡羅特。這也是為什麼不久之後,我會在旅店馬廄拜訪他的原因? 但現實的受挫並沒有因雷特對於夢想的執念。他沒有接受我的邀請? 而是繼續固執地向洛卡羅特人展現音樂,哪怕是自己需要居住在臭烘烘的馬廄裡。
他是一個藝術家,也是一個好老師。同樣對藝術的追求讓我們成為了摯友,在他的教導下,我成了第一個洛卡羅特出生的吹笛人。
我和因雷特對於音樂的探尋? 讓我們度過了愉快的時光。兩年,因雷特固執地呆在這座城市最陰暗的角落? 用手中的樂器演奏他的音樂。人心的冷漠會摧毀所有的執著,我們渺小的追尋對於殘酷的現實? 如同荒漠中的沙礫。
因雷特放棄了,用兩年的時間? 他沒有在洛卡羅特找到一個除我以外的讚美者。兩年的窮困潦倒? 他在我的接濟下才能生存。
“我失敗了? 但這絕不是藝術的缺陷,這是我的缺陷,僅憑我的技藝無法打動他們。”因雷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頹喪,隨後他看著我,眼中再次湧現光點。“我的朋友,我有東西要給你。”
因雷特站在我們初次見面的草垛上,朝著夕陽餘暉中洛卡羅特吹奏了又一首曲子,一首特別的曲子。
明明耳邊響起的是熟悉的旋律,同樣的樂器,同樣的人,卻展現了不同的聲音。
那是一種我無法描述的感受,我感受到了來自內心深處的戰慄,那旋律,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那一夜,洛卡羅特的居民跳著不知名的舞蹈,成群結隊的來到草垛旁,他們張開雙手,歡笑著讚美因雷特。向他們曾經戲言的“馬糞人”表現謙遜。
那場演出就像一場夢,因雷特將一本隱秘的書冊給了我,像是樂譜的書籍上,【魔笛】的標題已經被摩擦地發白。
因雷特不僅是一個吹笛人,他還是一個神秘者,魔笛吹奏者。他吹奏的音樂,能夠操控人的心神。
“為什麼?因雷特,你明明有這種力量,卻依舊忍受著他們的譏諷?”
“我想要的是發自於心的稱讚,不是傀儡機械的鼓掌。我的朋友,你是特別的,從你吹奏音樂時的真摯,我感覺得到,你會改變你的洛卡羅特,你會改變這個靈感貧瘠的地方。”
“這是我的禮物,請帶著你的熱枕,完善你的音樂吧。”
在那個夜晚,所有洛卡羅特居民都在討論同樣的怪誕夢境的時候,我送別了我的老師。
我對洛卡羅特沒有多餘的感觸。這座城市裡,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把我們變成不想成為的樣子。
我們的家族,沒落了。境況的急轉直下讓我的父母的身軀出現了一些問題。他們常年臥床不起,本該成為頂樑柱的我,卻還沉浸在因雷特遺留的幻夢中。我如他一樣,整日奔波在人群中,期待自己的音樂能夠改變我的同胞。我的姐姐不得不承擔家庭的責任,她照顧著父母,做些女傭的工作來維持家庭的開支,苦口婆心地規勸我面對現實。然而現實是,入不熬出,姐姐變賣了家族的財富,但最終,我的父母並沒有挺過去。
在洛卡羅特,有一項特殊的交易。這裡可以交易貴族的姓氏以及地位,一些沒落的貴族會透過和富商交易姓氏苟活。為了父母的殯葬費用,姐姐賣掉了我們的姓氏,我們成了洛卡羅特的幽魂。在哪一晚,我們在父母的面前久久站立,姐姐在我的懷裡哭泣,她從來沒有責備我,一遍遍地對著父母哭訴自己沒有守住家族的榮耀。
我意識到,夢該醒了。
我找了一份工作,和姐姐相依為命,那根我自己製作的長笛放在櫃子的最角落,再也沒有被我拿出來過。我也曾想過在勞累的時候吹奏一曲,但我怕自己被壓抑的靈魂會讓我如同曾經一樣忘我地吹奏。
在經歷磨難的五年後,一切似乎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姐姐被求婚了,是一個商人,在他登門拜訪的時候,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不好的感情。在我成為一名吹笛人之後,我的眼睛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
我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姐姐,希望她能夠拒絕。
姐姐看著我,她曾經亮麗的金髮已經枯黃,淚水像是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了兩道刻痕,她的肌膚不再白皙,掌心有著和農婦一般無二的老繭。
“不,我不能拒絕他。弟弟,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讓我們過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