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布魯特意識到自己踩了狗屎運,他壓抑著心裡的激動,表情變得鬼鬼祟祟,他右手擋住嘴巴,眼睛還在亂漂著。

“錢帶了嗎?”

“帶了。”男人將衣服背後的錢袋晃盪一下,傳來了布魯特最喜愛的聲音,是于勒的聲音。

“很好,快點交換吧。”

“等等,先讓我看到藥。”

“當然,當然。”老布魯特掀開了自己長著黴斑的長袍,在自己瘦骨嶙峋的側腰上,有著一根麻繩腰帶上。而腰帶上,繫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鮮紅的液體正在其中。那來自老布魯特出色的手藝,牛血加上一點爛果子榨的汁,混合的並不均勻。你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液麵上層混雜著果皮碎末。但這麼黑的夜晚,誰能看到裡面裝的什麼。至於這玩意兒的藥效,大概能導致腹瀉,但布魯特怎麼會讓他的好朋友失望。既然他要藥,那這個瓶子裡裝的就是藥。

“這是什麼?”

“特效藥,包治百病的特效藥。”

男人顯然還是有腦子的,“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讓我的母親喝下你手中這種不清不楚的玩意兒。”

他的母親病了,很好。

老布魯特趕緊摟住他的衣袍,眼中透露出一絲掙扎。

“你說得對,這不是藥,在醫學者的眼中,這液體並沒有任何作用。。。”

被玩弄的惱怒充盈著男人的大腦,他恨不得打死這個賤骨頭。

“這裡面,裝的是,教會的聖血。”

“聖血,那是什麼?”

“神明的血液,孩子,我看得出你的驚訝。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我曾經有個病弱的孩子,她和你差不多大,但是她病了,醫學救不了她。無奈之下,我祈求了聖光,仁慈的聖光也同情我的小天使,他賜給了我這瓶聖血,但不允許我說出去,因為這份恩賜意味著不公,像我這樣的一個窮苦老人,絕對會引起那些貴族的不滿。”

“但聖光終究來遲了一步,我的小天使沒有等到這瓶聖血,我帶著主的恩賜,來交換給我小天使的下葬費,以及升上天堂的門票。”說到最後,老布魯特已經泣不成聲。

相似的經歷觸動著那個男人,想到自己病危的母親,一股酸楚湧上了他的鼻腔。

“我願意,用我的全部財富和你,交換這一瓶聖血,感謝你,老先生,願你的孩子安息。”

“謝謝你,善良的人,你的母親一定會為你自豪。”老布魯特看著不斷靠近自己手掌的錢袋,嘴上露出微笑。

一股惡寒在老騙子背上產生,一種來自野獸的窺視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也與那袋寶貝失之交臂。

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像夜的黑幕一樣,筆挺的服裝,蒼白的膚色,以及胸前的徽記。

一位治安官。

他將那個男人單手提了起來,那個男人在空中掙扎著,緊握的錢袋就像攥緊的生命。

陰冷的語調,就像洞開的冥府之門。

“你們在這做什麼?”

黑市交易是被明面上禁止的,這早已寫進卡珊戴爾的法律。

自己完了,母親也晚了。絕望湧上心頭,那個男人竟然跪倒在了地上。

“求求你,長官,發發慈悲吧,我需要那瓶藥,來醫治我的母親,我真的非常需要,非常需要。”

一聲聲懇求下,那雙冷漠的雙眼仿若堅冰,將男人的內心投入絕望的冰窖。

“曼瑟斯坦教授,呼吸系統教授,高橋街區二十六號。卡賓特教授,心肺研究教授,暗花街十四號。布羅韋諤教授,消化系統教授,新街八號。。。。。。”

聽著治安官的身影,就像登記通訊錄一樣,說著這些資訊。男人呆滯了半響。

“既然你有勇氣跪倒在我面前,我想,你也有勇氣,忍受這些卡珊戴爾最優秀的醫學者半夜被打擾的憤怒,對我做的事,對他們做一遍,他們比我好說話很多。”

“謝謝你,長官。”男人帶著他的錢袋,跑向了真正的救贖之路。

治安官的冷漠視線,轉移到了佝僂的布魯特身上。

冷漠的眼睛,但有一個熱心腸,至少現在是,有豐富經驗,演戲會被看穿。

布魯特第一次遇到這麼棘手的治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