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正身處一座隱秘的宅院內,在她手邊,放著兩個碗,碗裡面裝著雪白的細沙一樣的東西。

喜秋,喜春,洗墨,洗筆四人就站在宋安然身邊,緊張兮兮地盯著那兩個碗。

不是她們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他們如此緊張,實在是因為碗裡面的東西太重要,事關宋大人生死,宋家前程,甚至事關天下百姓的生活。

宋安然掃了眼四人,輕聲一笑,用手指頭在左邊的碗裡蘸了蘸,然後放在嘴裡品嚐味道。

宋安然嗯了一聲,正宗的食鹽,沒有任何雜質,顏色純白,品質一流。

純白的食鹽,就是宋安然最新搗鼓出來的大殺器之一。

在後世,雪白的食鹽隨處可見,一兩元就能買一包,一包可以吃挺長一段時間。

可是在這個年代,除了宋安然和顏飛飛之外,應該沒有人真正見過或者吃過雪白的食鹽。

老百姓吃的食鹽,無一例外,全都摻雜了各種雜質,顏色發黃甚至發黑。老百姓將食鹽買回去之後,還得先篩選一遍,才能食用。

至於富貴人家用的食鹽,是一種比較精細的鹽,被稱之為青鹽,青中帶白,有少量雜質,買回來就可以直接食用。這也是市面能買到的品質最好的鹽。

青鹽價高產量少,經常斷貨,很多時候就算有錢也未必能買到。

富貴人家用青鹽,皇宮同樣用青鹽。區別就在於,皇宮用的鹽更細密,加工的工序多了兩道,雜質更少。

但是無論是皇宮用的鹽,還是富貴人家用的鹽,都達不到後世食鹽的品質,更別想顏色雪白。

曾有無數人幻想過,能夠曬出雪白精細的,一點點雜質都沒有的食鹽。但是無一例外,全都失敗。

那些傳承百年幾百年的鹽商,真的沒有辦法制作出雪白無雜質的鹽嗎?其實是可以的,但是那樣一來,成本幾乎是幾十倍上百倍的增加。

而且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次曬出來的鹽能達到上一次的品質和顏色要求。

成本太高,風險太大,無人去趟這個渾水。

打個比方,鹽商給皇宮供應了一批精工細作毫無雜質,顏色雪白的鹽。皇帝很滿意,下旨鹽商,以後皇宮只要這種一流品質的鹽。

結果第二次,鹽商供應的鹽,無論是品質還是顏色都達不到上一次供應的鹽,這個時候該怎麼辦?只能等著皇帝的雷霆怒火。

與其為了一點不確定的好處,將整個家族事業置身於危險中,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生產這種鹽。

皇帝不知道有一種雪白的鹽存在,自然也就不會對鹽商提出格外的要求。鹽商們也能繼續做生意賺大錢,簡直就是皆大歡喜。

這就跟茶商只肯將產量大,品質過關的茶葉供應到宮中,將產量少品質優等的茶葉留在手中送禮,是一樣的道理。

目的都是為了降低風險。

自古以來,鹽鐵都是朝廷專賣。宋安然不想招惹朝廷的關注,所以從來沒有將賺錢的心思放在鹽鐵上面。

直到上一次宋子期被下詔獄,宋安然猛然意識到,自己手中可以作為槓桿撬動朝堂和皇宮籌碼實在是太少。

糧食是很重要,可是天下不是她一家人的天下,她也沒可能壟斷全天下的糧食生意。而且京城之外絕大部分的老百姓,糧食方面主要依靠自給自足。

糧食籌碼顯然不夠大,還不足以撬動朝廷和皇宮。

於是宋安然將目光轉向了鹽鐵。冶鐵方面宋安然不懂,只知道提高爐火溫度,可以提高鐵器的品質,甚至可以鍊鋼。至於怎麼做,宋安然則一竅不通。

但是食鹽不同,宋安然在後世曾看過一部紀錄片,就是講幾千年來食鹽政策的變革,食鹽工藝的進步和王朝興衰的關係。

而且宋安然還特意翻過這方面的書籍,對食鹽工藝有一定的認識。

於是宋安然命人在海邊偷偷開了幾個鹽田,嘗試使用新的工藝來熬製食鹽。

經過大半年的辛苦和反覆嘗試,一個月前,可以批次生產,成本比如今市面上賣的食鹽,每斤還低一文錢的雪白無雜質的食鹽終於製作出來了。

宋安然一直捏著這個訊息,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過。

她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將這種食鹽投入到市場。

食鹽不是糧食。老百姓不買米,靠著自己家收穫的糧食一樣有飯吃。可是食鹽不同,每個人,無論貧窮還是富貴,都要買鹽吃鹽。

全國幾百個大小鹽商,壟斷了上憶人的食鹽。

這些鹽商,無論大小,無一例外身後都有一群位高權重的貴人給他們背書,甚至有些鹽商的靠山就是宮裡面的皇帝。

這些鹽商,有的已經經營了幾十年祖孫三代。有的已經經營了一兩百年七八代人,整個家族幾千口人,甚至上萬人都被綁在食鹽這條利益鏈上面。

宋安然若是膽敢貿貿然的將雪白無雜質的食鹽丟擲去,到時候她將面臨的是全國鹽商以及他們背後勢力的瘋狂迫害和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