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的分析讓樂進無法反駁,只能憤慨的說道:“於校尉!主公縱有千般不是,吾等作為臣子如此指責亦為不忠不義!”

于禁低頭望著死者相枕的戰場,一臉麻木,說道:“若樂校尉感覺某有失臣節,便以汝手中利刃斬某首級吧。即便今日不死,亦逃不過明日。劉備四萬大軍都已戰敗,吾等又何必作無謂掙扎?”

樂進臉上憤慨一滯,即便自己不滿於禁對主公不敬,亦不至於斬其首級。更何況,皆是校尉,自己貿然斬首于禁,其他人如何看待?怕不是以為自己要獨吞兵權?

最終樂進無力的彎曲了脊背,盯著破敗的殘刀,喃喃道:“難道最終只剩下斷裂之結局?”

于禁問道:“某不惜一死,但卻不願死後亦被人唾棄。文謙以為,若敗亡之後,百姓見到你我屍首,會作何反應?”

樂進無心細想,一個詞語卻驀然湧現在心頭。

大快人心啊!

百姓非但不會有所憐憫,反而會彈冠相慶!

樂進不甘的嘶吼:“不!某即便不曾如張丞相一般救世濟民。但亦不是董卓之輩,殘忍暴虐,毫無人性!為何會有如此結局?百姓見吾死,而彼此歡慶,對著某屍體唾棄踐踏!”

于禁一拳砸到樂進臉上,瞬間樂進眼角崩裂,血流不止。

面對憤怒起身抓著自己衣襟的樂進,于禁死氣沉沉,毫不反抗。

這個反應,令樂進暴怒的氣勢有所鬆動,舉起的拳頭緩緩放下,問道:“何故動手?”

“這一拳替徐州百姓打汝!汝不曾殘忍暴虐?屠殺徐州近百萬百姓,汝未曾揮刀?”

樂進瞬間全身一顫,終於徹底無力的放開了于禁。

可是于禁甩手便一巴掌扇在了樂進臉上,說道:“這一巴掌,為兗州百姓報仇。吃人之時,汝可曾保有人性?汝將兗州百姓殘忍烹食,卻問百姓為何對汝唾棄踐踏?”

樂進終於崩潰,痛苦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再回首自己短暫的一生,真是罪孽無數。

自己年輕時的夢想,青年時的義氣,壯年時的志節,統統化為了灰燼。

曾經自己幻想過自己一生會是什麼模樣,會是仁義禮智信的俊傑,會是頂天立地的丈夫,會是戎馬沙場,保家衛國的軍人!

可是為什麼最終自己成為了一個毫無人性,殘忍暴虐,以人為食,屠殺百姓,被人唾棄的十惡不赦之徒?

一旁計程車卒被樂進的痛哭所吸引,紛紛圍了過來,對著樂進指指點點,譏笑不斷。

于禁對著圍觀計程車卒大喝道:“汝等所笑為何?為自己被百姓唾棄而笑?還是為隨時可能戰死沙場而笑?”

“殘暴如西涼軍,前車之鑑不遠!天下之大,卻無一寸容身之地!哪怕戰敗,亦因殘暴而被追究刑罰,斬首示眾!”

“汝等還有心情譏笑?事實上汝等連戰敗投降資格都沒有!兗州軍士卒抓到汝等,必然將汝等殘虐致死!希望汝等到時仍能笑容如今!”

一名士卒也已破罐子破摔,罵道:“吾等走到如今地步,還不是拜汝等將校所賜?汝有何資格在此處嘲諷吾等?看什麼?乃翁大好頭顱便在此,汝若不滿,便砍去!乃翁早已受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