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北歸(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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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幽幽正從半開的門扇照在過道,田令孜顫抖的側臉,抖動的帷帳有著兩道身影拉扯紅綾,中間嬌柔的身軀踢騰著白皙的雙腳,蹬在了床外,便一動不動了。
他從未感受過這般貼近死亡的一刻,轉過臉來,連滾帶爬的又抱過去,呯呯呯的磕頭,就差喊出陛下兩個字了。
“我怎麼會殺你呢,田樞密不要多想。”耿青亦如剛才掛著微笑,俯身在磕頭的宦官腦後輕輕拍了拍,餘光裡,九玉從房門出來。
“季常,這不像你,我覺得,如之前一樣控制黃巢那般控制李儇是個不錯的辦法,一旦外面那些節度使離開,長安就是我們的。”
耿青按了按匍匐的宦官腦袋,直起身偏頭看向外面片片桃林,偶爾有燈籠從遠方不知是閣樓還是水榭的長廊過去,他沉默了片刻,搖頭笑道:
“守一個孤城有什麼用,越往後皇帝的威信越來越低,那些節度使一個個開始不聽話了,城裡這些舊臣也不會像黃巢在的時候,幫襯咱們,畢竟那時候我們一條船上的,若軟禁李儇,他們可不會睜隻眼閉隻眼。”
九玉低頭看了眼額頭抵著地的田令孜,口中冷哼了一聲,走上前站在耿青旁邊,一起看向外面的夜色。
“看不過咱們,那就殺了便是。”
耿青只是搖頭,並沒有解釋太多,房裡沒了多少動靜後,他才開口:“殺李儇,是我心裡一口惡氣,這股氣不出,我怕我這輩子都睡不安穩,你們另立一個新帝不是更好?挑個年紀小的,慢慢培養。”
“你們?”九玉起初還沒察覺,待聽到這兩個字,皺起那對淡淡的細眉,“你不留下來?”
耿青點了點頭。
“要走了,沒來得及跟你說,我父親往日舊傷成疾,發病了,估摸剩下的時間不多,做為兒子,總得帶老人落葉歸根吧,若是去世,說不得要守孝的.......幾年匆匆過去,這長安裡的人情世故也就疏遠了,倒不如斷的痛快一些。”
他拍拍九玉的肩膀,“不過你我情份,不減!”
兩人相識多年,一起共謀許多事經歷生死,可謂患難兄弟,九玉抿著嘴唇好一陣才點下頭,兩人就那麼沉默的站在柵欄後面,裡面幾個宦官出來,他們才轉身走去樓下,到了藏在桃林裡的馬車前,九玉送耿青上了馬車。
這一路上的壓抑,他並沒有其他的話語,聲音清冷的道了聲:“耿兄,途中保重!”
耿青站在車輦朝青年宦官拱了拱手,鑽進馬車在一個宦官引領下匆匆離開。
閣樓上的燈火照過來。
九玉看著馬車駛遠,收回視線,負著雙手緩緩轉過身,側臉看去身後另外三個宦官,“復恭、季述、第五可範,後面的事,收尾乾淨一些,然後連夜發喪。”
三個年齡不一的宦官重重拱起手。
與此同時,伏鸞樓裡昏厥的四個宦官醒轉過來,意識到不妙,連忙上樓檢視,內相田令孜褲襠溼漉坐在地上呻吟,待看到裡面,幾人眼珠子都直了,嚇得急忙後退出來,就聽田令孜扶著柵欄正起來。
“快來扶咱家......你們這幫天殺的,要不是爾等偷懶讓人闖進樓裡,陛下哪能遭不測,待明日,咱家要好好治裡面的罪.......”
那邊,四個宦官臉色慘白,正要跪下,其中一人忽然拉住他們,眼神變得凌厲,朝田令孜那邊示意了一下,剩下三人互相看了看,頓時會意。
“翫忽職守.......那可是殺頭.......”
“還不快過來扶咱家!”
“你們......幹什麼?!”
田令孜罵罵咧咧的尖細嗓音陡然一轉,臉上泛起驚恐的神色,“王仲先,王彥範,爾要做甚,你們能有今日,都是咱家給.......”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那四個宦官撲倒在地,四雙手瘋狂按上去,捂嘴、掐脖,死死將田令孜口鼻摁住,令他瞪大眼睛,四肢不停的揮舞,驚恐地看著一手帶起來的宦官,從未想過平時對自己唯唯諾諾,言聽計從的奴僕,怎敢要殺他。
“反正陛下都死了.......我們幾個都要死。”
“可我們想活啊......只有你閉上嘴,我們才能活的。”
“內相......對不住了。”
四人紅著眼睛,咬牙擠出這幾句,被捂住口鼻的宦官用勁最後的力氣掙扎了片刻,四肢懸在半空停滯了一下,隨後重重落在了地上、人的肩頭。
呼呼......
見不再掙扎了,四個宦官鬆開手,其中一人伸手探了探鼻息、脈搏,這才重重喘息起來,片刻,他們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便看到九玉的那三個宦官,頓時起身匆忙上前跪了下。
“我等願尊少監。”
三更天,皇帝賓天的訊息陡然在皇宮裡掀了出來,與之一起的還有陳昭媛、田令孜一同被殺。
整個長安頓時混亂,聽到訊息的城中大臣紛紛套上官袍,急忙趁車出門前往皇城,然而此時皇帝才死,三門戒嚴,漆黑的街巷到處都是賓士的神策軍馬隊。
到的四更天時,明德、春明、金光三門已被李克用、朱溫、鄭畋手裡的兵馬控制,前兩者似乎早有準備,聽到訊息那一刻,臉色顯出驚色,不過心裡多少盤算得失下,知曉這是懶得的機會。
早一步搶在王重榮、李思恭等人前面先將城門拿在手裡,以至於後面的節度使想要入城都難以做到,甚至發生小規模的火併,不過好在王重榮與朱溫有舊,並未直接出兵,在李思恭與他之間說和,待確切訊息過來,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