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溪說了往事,楊信陽和楚晉同時嘆道,“想不到百里大哥身世,竟如此坎坷。”

百里溪笑笑,“富貴有命,成事在人,禍福相依,誰知來事如何?若非那次車軸之事,想來我還在南平城裡當個工匠,娶一房媳婦,渾渾噩噩就一輩子混過去了,哪裡有幸來天藏書院,開闊眼界?”

楊信陽聞言,拍拍百里溪肩膀,“百里大哥能如此豁達,小弟實在佩服,若是我,怕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看是誰動的手腳,自己百無一事故的車軸怎會在戰場上斷裂,等查出來了,非得殺過雞犬不留不可。”

百里溪聞言只是笑笑,“冤冤相報何時了。”

楊信陽見百里溪眼中有難色,知道他定有隱情,也不多問,轉頭看向楚晉,“你呢,又是何來頭?”

楚晉笑笑,一屁股坐到床上,“若是他人問起,我定是隨口是楚國一般人家,不過你和百里大哥不同,我也說實話吧,我乃楚國吏部考功員外郎之子。”

“哦哦哦”

楊信陽發出誇張的驚歎聲,楚晉推了他一把,“至於嗎?你連夏國禮部侍郎都不放在眼裡,我爹這個小小的五品員外郎,讓你這麼大反應。”

楊信陽道,“人說天藏書院臥虎藏龍,果然不假,就我所察,書院中但凡官家子弟,抑或富商大賈之子,盡是人盡皆知,拉幫結派,二位哥哥卻能隱忍下來,用心讀書,小弟佩服。”

百里溪搖搖頭,“我算什麼官家富商。”

“書院有約,學子身有長處者,經執事評定後可得補貼,百里大哥這手木工,不誇張說,你去外面開個店,都能讓半個天藏城木匠丟了飯碗,卻深深藏起來,一心研習聖人經典,將來必有所成,當得一個官家之名。”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一向繃著臉的百里溪聞言也露出一絲笑意,“承你吉言了。”

三人各自又說些閒話,各自忙活去了。

楊信陽取出林家妹子遞給他的竹筒,旋開蓋子,從裡面倒出一卷文書,這是林幽抄送給他的,這段時間蝌蚪打聽到的訊息簡報,林幽很有這方面天賦,摘錄的都是些要緊事,其中幾個夏國字眼,讓他皺起了眉頭。

思索一陣,楊信陽提筆在白紙上開始疾書,寫完後重新放進竹筒,竹筒與食盒放一起,等明日御膳坊派來的小廝一併取回。

過了幾日,一日課罷,曹洛叫住他,“中午到飯堂一起吃吧。”

難得美女主動邀飯,楊信陽欣然應允。

中午飯堂,楊信陽落座,曹婉和他哥已經在等著了,曹婉將一個鑲了白銀包邊的食盒推到他面前,聲音清脆,“上次你請我吃的飯菜很好吃,這次我請你。”

楊信陽狐疑地看著三人,曹洛曹婉一臉期待的神色,曹添則雙手抱胸,那眼神,楊信陽感到眼熟,像極了自己拿個罕見東西,期待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滿臉震驚的那種神態。

“快點開啟快點開啟。”

曹婉見楊信陽遲遲不動,不由得急了,楊信陽笑笑,何必想那麼多呢,一把將食盒掀開。

食盒內並非想像中那樣,放有什麼美味佳餚,只是堆了一串串葡萄,葡萄都不套紙袋,就是一提一提地簡單放在葡萄枝葉上面,葡萄們也乖乖地整齊挨著,翹首以盼。

楊信陽左看看右看看,嘿一聲笑了出來,“原來是葡萄啊。”

曹婉露出失望的神色,“咦惹,你認識這個?”

“認識,不過這麼多品種,我可叫不出各個名號。”

曹婉一拍手,“那就是了,這可是南漢國特產,想來你也不知道。”

楊信陽洗耳恭聽,“敢請曹小姐指教。”

心說怪不得曹添露出那樣的神色,漢國在魏國以南,兩國之間路途險阻,陸路阻隔,往來不便,一般人真見不到漢國特產,只不過自己的表現怕是讓他失望了。

“這是無籽露,它是一種無核葡萄。”

曹婉捻起最上面一串。

楊信陽努力裝出一副驚訝模樣,”莫非我們平時最常見的葡萄乾就是它晾乾後的模樣?”

“正是。”

只見那無籽露果粒最小,呈橢圓形,平均也就是成人食指指甲蓋大小,有淡黃色和淡綠色兩種,透過太陽光,好像一大串明亮的水滴,皮很薄且脆。

楊信陽摘了一顆送進嘴裡,入嘴一挨牙齒就爆成一汪甜水。

再就是玻璃脆,也叫火焰無核葡萄。

這種圓圓的紅色葡萄,比無籽露稍大一點,皮肉彷彿一體,肉厚汁滿,放一顆在嘴裡,不用牙咬,只要上下頜一合,就能感受到葡萄在嘴中炸開時的清脆,而且汁水有淡淡的玫瑰清香。

真是脆如其名,由表及裡,粒粒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