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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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仵作將鄭大叔屍身翻過來,指著傷口道,“創口平齊,傷口不大,周圍有一圈淤青,兇器當為匕首之類,齊根沒入……咦。”
老仵作從鄭大叔褲子上捻起幾株草莖,“這草,尋常路邊難見。”
楊信陽卻認得,上面帶著小刺,葉子邊緣鋒利,“這是樹莓,洗墨池附近草叢裡才有,周身多刺,尋常人不會往裡面跑,鄭大叔遇害的地方,就是在那裡。”
老仵作搓了搓下巴,“這麼說,死者不是被偷襲的,而是被追趕入草叢裡,最終被害。”
楊信陽聞言心中一緊,“鄭大叔,發現了什麼?”
老仵作發現的資訊就這麼多,楊信陽從兜裡掏出半個銀錠子,塞到老仵作手裡。
“這麼大,使不得使不得。”
“老先生,方才拿水潑你,是我急了,這銀子,一半是賠禮,一半是給你的新年利是,大年初一把你喊來,辛苦你了。”
聽了楊信陽的話,老仵作手裡緊了緊,謝開山也跟著幫腔,“老丈,你就收了吧,楊小老闆大方,還不快謝謝人家。”
“原來是御膳坊的楊小老闆,多謝了,客氣了,也謝謝捕頭,等下請你喝酒。”
老仵作說著,上前使勁拍了拍楊信陽的肩膀。
父親出門去僱車,楊信陽牽著望舒出門,剛出了殮屍房,望舒哇地一聲便吐了出來,她昨晚便沒吃東西,現在只是吐酸水,楊信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
望舒將腦袋埋在他懷裡,“信陽弟弟,我好難受。”
楊信陽深深嘆了口氣。
鄭大叔的屍身被拉回鄭家,楊信陽將手掌翻過來,一枚銅子兒躺在手心,沾有隱隱褐色血跡,大夏通寶,四個字扎得楊信陽眼睛生疼。
這是老仵作悄悄塞給他的,毫無疑問,是從鄭大叔身上得來的,這事兒,愈加破朔迷離了。
鄭家的門前搭起了大棚,臨時造了一個靈堂,中間空地的一張大案上香菸繚繞,擺好了各自帶來的祭品,繫著紅綾的雞鴨鵝整齊排列,楊信陽本來想用牛頭、羊頭、豬頭,被孔乙己拼死攔了下來,說這是天子才能用,要是用了,那是有違禮法的僭越,要砍頭的。
棺木用材,禮儀規定是“尊者用大材,卑者用小材”。具體說,天子用柏木,諸侯用松木,士與尋常官吏只能用雜木。
入棺之後再在棺中放置殮服若干套,棺材被披麻戴孝的工匠們轟然合蓋,砰砰釘封了,主持人捧起一罈清酒,唸叨著冗長的悼文。
葬式於五時整出發,大棚裡頓時響徹一片慟哭之聲!
鄭家沒有男丁摔罐,楊信陽自告奮勇做這個事,二老也沒有反對,楊家和鄭家,算是幾十年的交情了。
楊信陽高舉瓦罐重重地摔下去,瓦罐變成無數碎片,幾個腳伕喊了一聲,棺材罩著黑布,上面飾著兩個花圈,放在靈車上。
天藏城有專門做全套白事的,也有專門的靈車,上面畫了骷髏、大腿骨和眼淚。
幾個腳伕推著靈車,棺材的後面就是鄭大嬸和望舒,哭得昏天暗地,其次是方載街上別的女鄰居,都穿著粗布麻衣,右臂上纏了一圈黑布,再往後,是楊信陽請來的超度和尚,念著往生咒,最後的幾個人衣袋裡,露出一段鐵鏽的柄、一把鈍口鑿和一把取釘鉗的兩個把手。
送葬隊伍剛過了哭咽河的小橋,銅錢大的白雨點子就瓢潑似的傾倒下來。
參加送葬的人一個個水淋淋地在泥水地上艱難地向城外的墳地那裡行進。
雷聲、雨聲、水流聲和人們的哭聲攪混在一起,不時有明晃晃的閃電在頭頂劃過,混黃的山水嗚咽著從大大小小的溝道里奔騰下來,給這個葬禮加添了極其濃重的悲痛氣氛……
鄭大叔的墓地是楊信陽出錢請當地風水先生選的。
離城外有五里多路,需要繞行三個坡,才能到達坡上,坡上的地比較平整。
鄭大叔的墓地,選擇在一塊最高的平地與次低的平地交錯處,高與低交錯形成一個埂。
風水先生指揮著抬棺材的漢子們,用繩子抬著棺材,喊著號子,嘿呦——嘿呦——,一點一點地把棺材往墓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