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曹洛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想必又是在想借口拖著晚點回去,上官宛何等人也,直接堵住曹洛的嘴,“若是不能按時回去,下次想出來,可就難了。”

“哦。”

楊信陽很豁達一擺手,“是該回去了,沒事兒,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當即迎來曹洛輕輕一踹,“就你嘴貧。”

曹洛心中也知道是該分別了,起身準備回去,倒是上官宛多看了楊信陽一眼,她是知道曹洛性格的,本以為曹洛肯定要膩歪一陣,卻沒想曹洛竟然一口就答應了。

看來這個野小子,有必要多留意了。

曹洛依依不捨的回去了,兩個人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長公主微服私訪,出宮遊玩,單獨找藏在甜水街裡的京御膳坊這件事,落在有心人眼裡,迅速傳到各自主人那裡去了。

——

王家遣了幾波下人來遞帖子,力邀楊信陽上門喝茶,楊信陽心中隱隱約約,似乎猜到王似聰那邊打的什麼主意,想了想,覺得不好拒絕,只得應約上門。

王似聰約楊信陽在茶室見面,茶室算是大梁一道風景線,重要的文化場所,而茶庭是依附於茶室的園子。

茶室加茶庭這一整個空間,是為順利舉辦聚會而服務的,茶會的全套流程包括:招待、主人準備、參會、迎接、初座、中立、後入座、點前、退出等10個步驟。

因此茶庭空間一般分割為兩部分:“內露地”和“外露地”,露地即是清淨無垢世界之意。

楊信陽在下人的指引下,先來到外露地,中設有供換衣服以及等候的“外腰掛”,以及雪隱,也就是解手的地方。

跟著進入內露地,同樣也配置了“內腰掛”和雪隱,供茶會中場休息時客人使用,此外還會加上供洗手、漱口的蹲踞,內外露地之間會用竹籬加門來分割。

楊信陽一邊打量一邊嘖嘖稱奇,茶庭的設計像極了命題作文:造園人要保證茶庭設計可以滿足茶會基本步驟的需求,同時還要充分表達個人審美——不過好在評分標準並不統一。

跨過露地,就進入了茶室,眼前這座草菴式茶室,其建築使用土壁、殘竹、茅草等具有山野鄉村氣息的材料,茶庭的主體實際上是以通往茶室的飛石為中心的環形路。

漫步其間,但見在很小的面積裡,茶庭用木材和石灰砌成的厚牆分成內、外露地兩部分。

楊信陽走在小徑上,但見有幾個老僕在灑掃,地上卻仍然殘留了不少樹葉,不由得驚訝起來,已經迎上來的王似聰見狀,似乎猜到楊信陽的疑惑,解釋道,“我家這茶室,乃是昔年名僧利休指點下所造。

相傳有一個深秋,茶室初成,僕人打掃完茶庭,灑了水,可利休大師叫他重新打掃。

僕人又把飛石洗了三遍,石燈籠和樹叢都撒了足夠的水,地上一根樹枝和一片落葉都沒有,但利休還是不滿意。

但見利休閉目沉思,忽地醒悟

過來,走到紅楓樹下搖了搖樹幹,讓紅葉自然的散落到地上——這才是他理想的“清潔”。

楊信陽點點頭,“大師的境地,果然不是我等俗人能理會得了。”

兩人在茶庭中漫步,但見枯山水景觀,道路迂迴的設計,再加上各種白沙和山石的組合,表達著一種似有若無的哲學隱喻。

透過傳統的半遮門扇,下為開口部、上為明障子,人跪坐在茶室特定位置,待滿月時從開口部看去,遠處白沙和山石反射的月光照亮夜色,而月亮的倒影正好落在手水缽裡。

楊信陽初識王似聰,他大大咧咧的性格,讓楊信陽以為又是一個和自己那個便宜兄弟一般的二世祖,如今看來,王家底蘊豐厚,非一般暴發戶可比,但見四座茶室分散在花園池畔的四角,如同書院一般典雅之餘,又透著厚重的財富底蘊。成為書院式茶庭的傑作。

但見迴游圍著池景觀賞的道路設計串聯起風格不同的空間,遊人所到之處皆有景,造園面積成倍擴大,已然是個大型豪華版茶庭空間。

到這裡茶庭已經不單單是喝茶用的了,置身其中游覽景色也很重要。

飛石、敷石是茶庭中園路主要是這兩種形式,目的是讓參加茶會的人在園內行走時,不被潮溼的地面打溼木屐。

飛石鋪設方法沿用利休大師的準則,一般會用奇數,而且為了避免直接把客人引向茶室,所以石頭排列時都會繞點路,做一些迂迴,在楊信陽看來,卻有了“一步一町,一步一難關”的強行拘束感。

飛石在傳統茶會前都會洗刷乾淨,以保證光腳踩在上面也不會弄髒腳。

敷石由不同形狀的碎石平鋪在一起,目的是讓人安全地穩步行走。敷石有“真”、“草”、“行”三種表現手法:只使用加工石塊,表現規則美的鋪法為“真”;將加工石塊和天然石塊混合的鋪法為“行”;僅使用天然石塊則為“草”。

這種型別的路段經常在外露地出現,用以打造從塵世過度到山間小路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