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養成了早起練功的習慣,這天他像往常一樣盤腿坐在床上,第一步是調息靜氣,第二步是靜心凝神,第三步才是運氣練功,一進入狀態他就感覺不對勁:丹田裡多了一股真氣,起初他以為是自己搞錯了,便又試了一次,結果一樣,不錯,確實如此,他想,這是怎麼回事?

感到很納悶,難道是因為那個怪夢?很有可能,他在夢裡不是吃了一個靈丹嗎?

難道是那個靈丹造成的?真是的,想那麼多幹嘛?多股真氣總是好的,何必管它的來歷呢!

對,只是不知道它的力道怎麼樣?他遂開始運氣提那股真氣,本打算把它提出丹田,然後過膻中、雲門、中府到手太陰經執行一週試試,檢驗下它的力道究竟怎麼樣?

誰知卻出了問題——那股真氣就像紮了根似的怎麼也提不動,起初他以為剛才是火候不到,又運足氣力試了一次,仍然紋絲不動,這可怪了?

他想,難道是它過於強大而他的修為還達不到?有這種可能,他仍不死心,又試了一次,這回有了反應,但它卻在丹田裡到處亂竄,其它真氣全隨著它動,他的氣息一下亂了,險些真氣逆行,忙收了功。

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霞光升起一天開始了:早上只需招呼樓上的客人,相對來說比較清閒,吃罷飯,推著獨輪車陪老闆娘上街買菜,數中午最忙,每天至少會來兩波客人,樓下一下坐得滿滿的,故而他們每每忙得滿頭大汗,忙完後可以上樓休息一會。

宋雲龍沒事時便讀書,齊海和陳鐵柱有時下棋、有時坐在床上閒聊、有時在屋裡嬉戲打鬧,齊海就像一個小孩似的嘻嘻哈哈,有時甚至騎到陳鐵柱的背上做鬼臉,陳鐵柱則像個大人,任他嬉鬧不加阻攔,由此也可見二人的關係很好。

至於他?有時看二人下棋、有時靜靜地聽他們說話,有時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一般申時左右會來一波客人,傍晚時分會再來一波,不過這也沒一定,有時只會來一波客人,幾乎每天都有來住店的,人數不定,有時兩三個,有時七八個,最多十來個人,其中普通客人居多,二等客人次之,上等客人最少,正如齊海說的那樣:上等客人要看運氣,好的話兩三天會來一個,不好的話五六天也等不來一個。

齊海最喜上等客人,見到便兩眼放光,一進門他就左右跟著,不時說幾句俏皮話,奉承話張口就來,溜鬚拍馬更是拿手好戲,多數客人很吃他這一套,聽得往往很受用,對他特別喜歡,不過也有例外,但他反應快,見客人臉色有變馬上換種說詞,且變得十分正經起來,總之他是不會讓客人厭棄自己的,故而上等客人通常都由他來招呼。

宋雲龍和陳鐵柱則不同:他們不會把客人分成三六九等,對所有客人都一視同仁,甚至就連後院那些客人都同等對待,他們不會因來的是達官貴人就奴顏婢膝阿諛奉承,也不會因來的是平常百姓就冷眼相待愛答不理,總之只要是客人他們都以禮相待,他很欣賞他們這種態度:不卑不亢、有禮有節、一視同仁。

掌燈時分打烊,接著是吃飯、掃地、睡覺。宋雲龍讀書很用功,每天都要比他們晚睡一個時辰,齊海只對天字一號房的客人比較殷勤,臨睡前他會特意去看看,陳鐵柱睡前則會去客房一一詢問客人是否需要茶水,雖然客人大多不要茶水,但他每天仍堅持去問,倘有要的他便去後廚提壺上來,過後把那壺放到他們房間窗前桌子上,那張桌子本來是放茶壺用的,只是後來做了宋雲龍讀書的地方。

他呢?一回來便躺到了床上,有時胡思亂想一陣,想的大多是客棧裡的事,偶爾也會想到家裡,有時直接就進入了夢鄉,總之,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雖不是平淡如水,但也沒太多樂趣。

不過有件事得提一下,事情是這樣的:一天早上,有個客人結賬時突然坐地上大哭起來,說他包袱裡的一百兩銀子不見了,他們都圍了過去,掌櫃的起初認為他是想賴賬,登時沉下臉來,說他也不要給他來這套,他開店那麼多年什麼貨色沒見過,識相的快點把錢掏出來,不然就要送他去見官;後來見那人不像是裝的,加之又見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賭咒發誓,便有些可憐起他來,望他看一會,嘆口氣說:算了,他走吧,只當是他們倒黴,同時揮了揮手,誰知那人突然站起來指著掌櫃說:他的錢好端端在包袱裡怎麼會沒有了,一定是他們店裡偷的,又說他們是黑店,偷了他的錢還在那裡裝好人。

掌櫃的氣紅了臉,說他好心放他一馬,他不僅不念他的好,還倒打一耙,真是氣死他了,非要拉他去見官,但那人卻不肯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喊道:他不去見官,天下的官都是黑心沒良心的,根本不會管他的死活,他不管,反正他的錢是在他們店裡丟的,即便不是他們偷的他們也有責任,掌櫃放開了他,氣呼呼地指著櫃檯後面牆上的一個木牌說:看到沒有,上面寫的明明白白,財物自我保管,丟失概不負責,但那人卻一口咬定錢就是在他們店裡丟的,他們必須賠他。

掌櫃的氣得說不出話來,老闆娘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走到掌櫃身邊附耳說了句什麼,然後轉身上了樓,一會下來了,她的臉色異常難看,對那人說:她雖然可以肯定他們沒有見過他的錢,但卻不能保證店裡夥計都是手腳乾淨的,故而她剛才上去到夥計房裡搜了一遍,並沒有什麼錢,希望他能聽她一句勸,別在那裡鬧了,還是趕緊去報官,幸運的話或許還能追回來,可那人仍賴著不肯走,老闆娘瞪他一眼,讓陳鐵柱叫來兩個官差把那人帶走了,門外圍觀的人也隨著走了。

午後時分,他正躺在床上胡思亂想,這時老闆娘突然過來了,對他說:跟她過來一趟,她一臉嚴肅,他遂一頭霧水地跟著老闆娘去了屋裡,老闆娘走到屋子中間那張桌子前站住,突然回過頭同時拿起桌上的一本什麼書摔到了他臉上,氣急敗壞地說:真沒想到他是那樣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長得眉清目秀,誰知竟然如此下流,他朝地上瞥了一眼,只見那是一本畫冊樣的東西,上面畫著一對裸體男女。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一時急得說不出話來:“老……老……不……”

“不是什麼?這東西明明是從你床下面翻出來的,還在這裡狡辯!我原本以為齊海會看這樣的東西,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你?木青雲,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老闆娘瞪著他說,這時他突然想起有天晚上陳鐵柱拉著齊海看什麼小人書,想來應該就是這東西了,他想,不過齊海的書怎麼會跑到他的床下?

一定是齊海放的!這很有可能,因為他們兩個的鋪位挨著,齊海那傢伙真是太壞了,看這樣的東西不說,還陷害他,真是可惡!

“怎麼不說話了?說說,你從哪裡弄來的這東西?”雖然他很想說那本書是齊海的,但一來想到老闆娘現在正在氣頭上,再者那東西畢竟是在他床下面找到的,說了老闆娘也未必相信,弄不好老闆娘還會說他是為了推卸責任而誣賴他人,想到此他不禁嘆了口氣。

老闆娘

“哼”了一聲,說:“你倒嘆起氣來了?你知道這樣的東西有多大危害嗎?這樣的東西再好的孩子也能給看壞了,你們現在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咱們這客棧裡平時來的也有女客,萬一那天起了不軌之心害人害己不說,客棧也跟著你受連累!”他低著頭一聲不吭,老闆娘望他看一會嘆口氣,換種語氣說:“若不是看在苑大哥的面上今天定把你趕出去,木青雲,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再讓我看到你看這樣的東西決不輕饒!回去吧!”他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夢到了老闆娘:他走進屋裡,老闆娘正坐在床沿上洗腳,看見他便笑著向他招手,他走了過去,老闆娘突然站了起來,同時她身上的衣裳滑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