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朝玉階(四)(第2/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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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威名在外的尚書大人也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麼不近人情,他說話的時候鮮有高聲,人像是一抔落雪,清白又岑寂地落在這天地之間。
鬱儀拿了兩顆櫻桃,紅澄澄的像是兩顆小燈籠。
咬在唇齒間,汁水豐盈,酸澀中又帶著回甘。
待到下車時,張濯命人將剩下的櫻桃全給了她,成椿笑說:“不是什麼貴价的東西,不過是時令到了吃個新鮮,主子脾胃不好,這些酸味重的果子本吃得就不多,難得蘇進士喜歡,也總好過浪費了不是?”
蘇鬱儀只好收下,又忍不住道:“我今日看張大人神色不甚好,像是病了的樣子,可叫醫官來瞧過?”
“昨日瞧過了。”成椿道,“時氣反覆,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主子平日裡憂思太重,這是心病。”
憂思。
鬱儀雖不知他心中的憂思在何處,聽成椿說完也在心裡嘆息了一聲:“好吧。”
“蘇進士慢走。”成椿送她一路走到東華門邊,又小聲說,“若蘇進士得了空,也求您替奴才再勸一勸大人,這般夙興夜寐地熬下去,奴才心裡也真是怕……”
“好。”鬱儀輕輕點頭,“我記得了。”
她端著櫻桃從東華門的掖門處進去了,守在門口的內東門司驗過腰牌後才放行。
成椿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主子,蘇進士回去了。”
隔著一層朦朧的燈影,張濯正靜靜地把玩著一根竹籤,穿梭在他清瘦嶙峋的指縫之中,正是承恩寺中求來的那一根空籤。
聽成椿說完,他笑了一下:“今日我想到了一個成語,叫刻舟求劍。”
成椿不懂,他也沒指望他能聽懂。
故地重遊就像是一場刻舟求劍。
明知那人不在此地,卻依然會被熟悉的寸寸草木刺痛。
劍痕沒有刻在船上,倒像是刻在了張濯的心上,早已經不滴血了,卻痛可見骨。
“主子原本不是不想讓江駙馬舉薦蘇進士的嗎,怎麼如今變了主意?”
張濯攤開手掌,將掌中的空籤暴露在燈火之下,沒有回答成椿這個問題。
他曾以為自己有能力護她這一世,不想讓她死在傾軋的時局裡。
可他也沒料到自己的生命會如幽微之火,飄飄渺渺、不日將散。若人生還餘下五年,他能為蘇鬱儀做點什麼?
是折去她的羽翼,讓她寂滅在紅牆金瓦間。
還是扶她一程,為她青雲路上再墊一階?
*
張濯送給鬱儀的櫻桃有整整一匣,她帶回直房後分給了隔壁午睡剛醒的秦酌一些。
曹岑他們還沒回來,鬱儀正好也不捨得把櫻桃分給他們,餘下的都被她收進了自己的房裡。
今日雖然休沐,只是《會典》的差事千頭萬緒,她索性無事,便又回了庶常館,在自己的位置前坐了下來,想著今日再多寫些,省得明晚又要熬大夜。
才寫了小半個時辰,孟司記便從外面走來了,見庶常館裡今日冷清,還有心與陳翰林玩笑了兩句:“今日陳翰林倒是能躲清閒了。”
陳翰林連連擺手:“內貴人見笑了,今日是他們這批新人休沐的日子,下官都讓他們出去逛逛,所以看著館裡沒什麼人。”
孟司記哦了聲,玉指纖纖點了點鬱儀:“那蘇進士怎麼還被你拘在這?”
鬱儀忙起身解釋:“不過是無事可做,想著《會典》三十七卷還差了幾頁便收尾,索性過來了結了它,我午前已經休息過了,才來不過小半個時辰。”
“這樣。”孟司記點頭,“你隨我去一趟慈寧宮吧,太后娘娘有話問你。”
陳翰林聽罷,不由得緊張:“前日不是才傳召過,可是出了什麼事,惹了太后娘娘的不快?”
孟司記掩唇:“哪有的事,蘇進士去了便知道了。”
於是鬱儀便將自己的筆放在筆架上架好,跟著孟司記出了門。
*
想留在太后身邊的人很多,蘇鬱儀是這裡頭唯一的女郎。大臣們各懷心思地要將人送到太后身邊去,自然也是各顯神通。這些人裡,除了那些博古通今的,還有不少天賦異稟的。譬如大理寺卿舉薦的便是一位美貌少年,妙目盈盈,唇紅齒白。左都御史甚至保舉了一名傳經**的和尚,眉宇間仙風道骨,軒然霞舉。
太后皺著眉將一列名字看完,一邊嘆氣一邊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