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已稀,月東沉,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一匹快馬馳向城外十里亭,艾離騎於馬上,長髮在風中狂舞。她的眼中蘊藏著怒氣,在黑暗中炯炯發亮,似一團正在燃燒的火苗。

亭前,蒼石仍如走前般端坐。

艾離跳下馬,幾步奔入亭中。她一把抓住蒼石的衣領,將他拎起,怒聲喝道:“說!你到底又想讓悟蓮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你真想知道?”蒼石冰冷的說道,面具下本是木然的眼睛,對她詭異的一笑。

他本應僵直的身體突然柔軟的向後一傾,避開艾離抓他的手,同時衣袖上揮,一道極快的勁風自艾離面上刮過,一把尺許長的短刀橫在她的頸動脈上。

艾離不防,被他制住。

刀刃薄如紙張,呈半透明狀,一般的刀總會有金屬的光澤,但蒼石這把短刀沒有,若不是它冷冰的觸感,艾離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蒼石手握烏木刀柄冷漠的說道:“艾女俠,大驚喜啊。你以為你真的封得了我那麼久嗎?”他已然解開穴道,卻裝做未解,直到艾離來到他面前,才突然發難。

艾離目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消散,平靜的說道:“看來是我低估了你。”她一面說,一面暗送一道內勁到背後的赤焰別離刀中。

蒼石一手執刀,一手撫順艾離飛揚的長髮,柔聲說道:“給你一個教訓,不要以為你在江湖上混得開,就是一定能叱吒京城。京城是名人的墳墓,很多在外面很有名的人,來到京城後只能在此隱姓埋名,更多的人為了出名而來到京城,最終卻默默無聞的終老一生。”

艾離冷漠的說道:“費話少說,既然落入你的手中,你想如何?”

蒼石輕笑一聲,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艾女俠,我對你說過的,京城不是一個你該來的地方,這裡的事你想管也管不了,想趟這渾水的人,大都死得很快。如果你不想與我合作,還是快回你的江湖吧。”

不待艾離作答,他突然冷下聲來,點了艾離的穴道,道:“現在,也請你在這裡站上四個時辰,好好的想一想我說的話!”

他手腕一翻,收起短刀,走出亭外,對艾離擺了擺手,騎上艾離的馬,飛馳而去。

星無光,月黯淡。

黑暗中,艾離僵直的站立在空無一人的亭中。四面一片灰濛濛的,黑暗一直延伸到遠山的盡頭。

一道微光自山的盡頭破暗而出,曙光乍現,東方漸明。

艾離的右手漸漸緊握成拳,她雙唇抿得發白,全身猛然一震,終於用藏在赤焰別離刀中的暗勁提前解開了穴道。

她活動了一下發硬的身軀,略作思索,向著城門堅定的走去。

街道上,小商販們已經擺好了攤位,兩邊的店鋪也正在準備開張,對他們來說,經過一夜的安睡後,平凡而忙碌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艾離回到劉夏涼家中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劉夏涼一夜沒睡正在等她,見她回來,便連忙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艾離微笑著答道:“辦好了。”

劉夏涼鬆口氣,道:“那就好。”

艾離看著他,道:“劉大哥,我是來向你和伯母辭行的,這些日子多謝你們了。”

劉母聽她這樣說,依依不捨的道:“這才幾天啊?你再多待些日子吧。”

艾離道:“不了。我還有其它事要辦,不能久留。”

劉母見挽留不住,心中嘆息,只得和劉夏涼一起把她送到門口,目送她離開。

艾離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去,沒有停留,沒有回顧。

金色的曙光照在她的身上,將她的紅衣映得愈發鮮豔,地上拖出一道烏黑狹長的影子,孤傲如一面旗幟,光與影在她的身上都是那麼的鮮明。

她心中暗想,蒼石雖然擅使陰謀詭計,但有一件事他說得沒錯。悟蓮的事不是一般人管得了的,不能讓劉大哥和伯母捲入到這件事中。這,只是她自己的事情。

然而,她忘記了,蒼石還說過,京城是名人的墳墓。艾離十二歲出道,十四歲成就“焰刀”之名,十六歲便已名滿江湖,至今已有十載,她在京城這座名人的墳墓中會有所作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