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見問不出新話,正要示意海光下去,古水道人道:“你師父見過的最後一人是誰,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海光道:“就是我,最後一句話……師父說:‘無妨,我已知曉。’”方丈道:“什麼無妨?怎麼沒聽你說過。”海光道:“確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就沒說。晚上我挑水給師父沖澡,見師父頸後長了塊紫斑,就說:‘師父,你後腦怎麼長了塊紫斑啊?’師父說:‘無妨,我已知曉。’”

肖東山聽了,如夢中驚醒,只覺一股涼氣從脊樑骨升起,頭髮陣陣發麻,聲音略帶顫抖道:“多大的斑?什麼形狀?”海光見他聲音有異,看了他一眼,道:“不過豆大的斑,圓圓的,難道有什麼要緊?”肖東山道:“呀,只怕大事不好!”方丈大師道:“少俠快講。”

肖東山問道:“如見大師的紫斑可是正在天柱穴?”

海光道:“正是!”

肖東山道:“十年前,丐幫林老幫主無疾而終,渾身上下沒有傷口,只有頸後天柱穴有一塊紫斑,三個月前,丐幫林小幫主又突然暴斃,也是渾身上下沒有傷口,還是隻有頸後天柱穴有一銅錢大小的紫斑。”

方丈臉色凝重,道:“丐幫的事我有所耳聞,紫斑一說倒是第一次聽說,怪哉,怪哉!阿彌陀佛,這麼說來,難不成如見也是著了同樣的道?海光,你師父這個斑是新長的?”

海光道:“我們天天和師父一起,以前沒留意到。”

方丈道:“你說只有豆大……丐幫幫主的有銅錢大……”

肖東山道:“還有一人,也是天柱穴上有紫斑,圓圓的,有酒杯杯口大,這人是金沙幫幫主翟彪,此人也死了,不過是因作惡多端被一俠客剷除了。”

方丈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少俠還知道什麼?”

肖東山道:“再沒有了,依我看,這圓斑的大小恐怕和功力深厚有關,如見大師功力最高,故斑點最小。”

古水道人正色道:“方丈大師還有一事未知,我想來極不安……這翟彪本是個鹽幫首腦,功夫平平,卻突然囂張跋扈,大有和大門派一爭長短之勢,我暗中探訪,聽說他是遇了一仙人,得了傳授,功力大進……”

方丈道:“這麼說,問題在這個‘仙人’身上?不是真仙是妖孽?此事非同小可!道長有何高見?”

古水道人道:“依我看,此事過於幻渺,現今第一要緊還是先找到如見大師。”

方丈想了想,道:“不錯,是要加派人手,也請道長務必多派人暗暗打探,此事可大可小,弄不好可是一場大風波。”

古水道人道:“方丈也不用過於擔心,說不定就是如見大師發現了什麼異樣,追查下去了,以如見大師神功,說不定正好解了武林之厄。”

方丈道:“望能如道長所言,不過,我等也不能守株待兔,得有所作為……”

古水道人道:“既然如見大師不在,我徒兒的傷得另想辦法,如此打攪方丈了!”說著起身就要告辭。

方丈大師道:“且慢!我知道一人何許能治少俠的傷,此人性情古怪,不好相求,好在給我三分薄面,兩位且稍待,我修書一份,少俠可去碰碰運氣,不過有言在先,此人脾氣說不準,要是不答應,到時少俠不要怪我。”肖東山急忙道:“晚輩哪敢這般不知好歹!方丈之恩,不敢有忘!”

方丈就讓海方鋪了紙,寫了一封書信,交給肖東山,交代道:“一切都是緣份!論輩份,杜居士還是我的前輩,你切不可言語衝撞了他。”又把‘血烏鴉’杜如流的隱居之所細細說明。

於是,師徒二人辭了方丈,下了山。

到了山腳,肖東山道:“師父,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道長道:“凡是這麼講,不讓講也是要講的,你講唄,看你受傷的份上,我又不能打你。”肖東山道:“我看方丈大師很慈祥,師父卻有些無禮呢!”道長哈哈大笑道:“無禮?哈哈哈,說我無禮,哈哈哈,這世上沒人比我更講禮節了。這老和尚慈祥是慈祥,他可狡猾著呢,不拿話將住他,可沒那麼好說話。”肖東山道:“那這份書信也是狡猾了?師父對人有偏見。”道長道:“這還不是為了讓我幫他找人才主動示好的!這書信有個屁用,血烏鴉可不是一封書信就能求到的,我勸你扔了這封書信,老老實實跟我去京師,說不定啥時候你馬世伯回來了,如何?和我一起去京師?”

肖東山道:“師父,你又說馬世伯歸期無限,我還是先去杜前輩那碰碰運氣吧。”古水道長道:“我可不能陪你去,我去北平還有大事。”肖東山笑道:“師父,你當我還是小孩子呢,要你帶著。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老人家去北平,我日後再去找你。” 古水道長道:“不行,我不放心,這血烏鴉可不是什麼好人,你別去。”肖東山執意要去,最後古水道人勉強同意了。

二人上了官道,在路口飯鋪裡吃飽飯,眼看就要分道揚鑣,古水道人掏出那袋大還丸,拿出兩顆仔細包好,揣入自己懷裡,剩下的十五顆交給肖東山道:“孩兒,這藥是武林人士夢寐以求的靈丹妙藥,煉製極其不易,既對內力大有補益,又能救急治傷,內傷外傷都可服一粒,常人往往為了一粒就以性命相爭呢,這十五顆你收好了……這藥對你的手傷收效甚微,我不過趁機會找方丈多要幾粒罷了,你可每過七日吃一粒,運氣入丹田,對你的內力修煉大有益處,也不要吃完了,留兩粒做備用。”肖東山笑道:“原來如此,方丈是個好人,師父卻把人家的藥都誆光了,這會兒少林寺要是有個急用,豈不遭殃?”古水道人不高興地道:“胡說八道。你這孩子,也太忠厚了,總為別人著想,世人只要都為自己著想,都把自己照料好了,不就不需要為別人著想了?你說你,要是把自己照顧好了,不用師父這般操勞,不就是為師父著想了?這藥在少林寺只是個數字,在你,卻是極好的寶物,物盡其用才對得起這物件本身,懂不懂?他自己有藥方,加緊多做點不就是了,要你這般為他著想?再說,那和尚,你相信他的鬼話,真的只有這麼多了?說不定還有一缸呢!”

肖東山吐吐舌頭,道:“師父,原是我說錯了。”

古水道人教訓完他,又掏出一袋銀子道:“孩兒,萬物皆天賜,不可揮霍過度,但物為己所用時能讓物盡其用,絕不要猶豫、客氣、推卻,即便使點手段爭奪都是應當的,此乃天則,逆天而行則是自求天譴。你重傷在身,路途遙遠,別太辛苦了,對恢復也不利,這些錢給你用,正是這些錢財最應當的用處。為師雖是個節儉的,其實頗有錢銀,你也不必給我省錢。”肖東山接過開啟一看,約摸有三十幾兩紋銀還有十幾片金葉子。

古水道人又婆婆媽媽的叮囑了半天,最後師徒二人揮淚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