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議論紛紛,有知道是誰的,礙於孫大長老的面子,也不好說出名字,有說原來孫小長老是這麼變聾啞的,有說姚中天原來這麼大來頭的。

此時,明月如輪,照得院裡通亮,孫大長老講完姚中天的故事,陷入沉思,月光灑在他的破衣上,透出說不盡的滄桑。週三刀和馮舵主,還有幾個六、七袋弟子又開始商議聯絡陝甘分舵注意華山派動向、到時候如何注意笑面虎等弟子、姚中天的兒子姚德軒究竟是個甚等樣人等等問題。肖東山見馮舵主氣宇不凡,指揮若定,話雖不多往往一語擊中要害,心中暗想:“了不得,丐幫真是人才濟濟,這個分舵主就不是常人。”

眾人烤火烤到半夜,就三三兩兩的散了,有去柴房,有去廚房,有偎在牆角根的,都找地方睡了,馮舵主也不以為意,看來這是常事。田喜拉了肖東山、章大根,三人去到馬廄,早有兩個弟子在草料上睡了,大夥兒一擠,五人一起睡了一足夜。

第二日一早,兩人孫長老徑自去了。田喜等三人留在十善莊,只見陸續有丐幫弟子來來去去,直到午後,兩個七袋弟子到來,馮舵主才召集眾人道:“好了!兄弟們,這裡離信陽還有幾百裡地呢,今日大家且在這裡歇了,養好了精神,明日趕路,務必三月初一前到信陽城。我們人多,走一起太醒目,明日分開了三兩為伴先後離開,兄弟們還有什麼問題沒有!”眾人齊聲道:“聽舵主吩咐!”

二月十七,田喜、肖東山、根兒做了一路,從十善莊出發。田喜要把肖東山薦入丐幫做個記名弟子,肖東山道:“且等大事了後再說。”三人作伴,不再寂寞,又有田喜貼心照顧,肖東山實是過了十多日快活日子。

三月初一午後,三人在信陽城南城隍廟附近去找馮舵主等人,見只有十多人聚在那裡,馮舵主正拿了一封信箋在看,見三人過來,馮舵主微一點頭,算是示意見過了。三人鑽進人群裡,田喜問一相熟的:“人都到了嗎?”那人道:“到了九成了,先到的又被派出去了。”

這時,一個六袋弟子問馮舵主:“信上說什麼?”馮舵主微微一笑,道:“沒什麼動靜,就是說這姚大小姐總出去會一個俊俏公子,兩人極親密,想來是情侶。”田喜道:“這臭婊子,多半是偷漢子呢!”眾人鬨然大笑。馮舵主阻止道:“呃,說話怎能如此難聽,人家適齡男女,兩情相悅,是人之常情,不可出此汙言穢語。此事與大戰無關,不可再亂講。”田喜連道:“是!是!”

又有人問道:“幫主到沒?”馮舵主道:“已到了,和幾位長老見過面了。”肖東山這才留意到與馮舵主極親密的掌缽龍頭週三刀已不見了。馮舵主又吩咐道:“我們就在城南歇了,後日一早出發去霸王岡,大家沒事不要入城,城裡的兄弟已經夠多了,大家低調行事,無事做不妨找個隱蔽處捉蝨子玩!”眾乞笑嘻嘻的答應了。

果然眾人在城南混了兩日,三月初三一早,大家抖擻精神,帶了武器,臉色凝重,從城東繞道開往城北。

剛到城北,一個五袋弟子神色慌張,從後面飛奔追來,大叫:“禍事了禍事了!馮舵主,馬副幫主有令,大家都不要去霸王岡了!馬副幫主有令,大家都不要去霸王岡了!”馮舵主急問:“何事如此慌張?”這位五袋弟子臉帶悲傷,大聲道:“馬副幫主和眾長老在楊家拐召開全幫緊急大會,大家快去!”馮舵主急道:“你何故悲痛?”那五袋弟子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道:“幫主昨夜,昨夜……昨夜走了……”馮舵主大驚,道:“走了?什麼意思?”這五袋弟子道:“幫主死了!”說完已泣不成聲。

眾人聞言大驚,有兩個受過幫主恩惠的也跟著發出哭泣之聲。眾人都低了頭,不再交談,腳下使勁往回趕路,拐了兩個彎,過了一道堤壩,來到楊家拐的一塊卵石岡上,只見已有二三百丐幫弟子聚在一起,七個長老圍坐在中間,中間一塊門板,上面停了一具白衣屍體,門板旁站了一人,六十來歲,中等身材,山羊鬍須,精神極矍鑠,穿著一身補丁,背後無袋,肖東山知道,這就是馬副幫主了,因丐幫除了剛入門的無袋弟子,只有幫主和副幫主不背袋。

馬副幫主見了馮舵主,微微點了點頭,馮舵主也不上前,就站在七個長老身後,只見七個長老身後已站了十來個八袋弟子,見了馮舵主,也都點頭示意。

眾人都沉默無語,三百來人鴉雀無聲。不一會,又有八袋弟子率眾前來,如此又來了三撥。

馬副幫主一聲清咳,道:“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先給幫主行禮!”說著,撲通一聲跪下來,七個長老也先站起來,然後撲通一聲跪下,四百來人瞬間黑壓壓的跪倒一片,隨著馬副幫主恭恭敬敬的磕了四個頭。

磕完頭,眾人站起來,七個長老又都盤腿坐下。馬副幫主動情地說道:“本幫不幸,幫主英年早逝,最苦不過白髮人送黑髮人,我……我雖是屬下,但是是眼看著幫主長大的,幫主是林老幫主的獨子,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心好疼……但是,幫主走了,丐幫不能亂,下面,先請執法長老給大夥說說昨夜和今早,幫主是怎麼離世的。”說著,抹了一把老淚。

一個四十多歲的矮壯長老站起來,道:“我前夜和昨夜,和幫主二人一起,歇在前面楊家拐一戶農家,農家只有老夫婦二人,他兒子是個挑夫,出遠門了。幫主精神很好,能吃能喝,昨日下午還不住和我說話,反倒勸我不要擔心,說有把握勝了姚中天。傍晚,我勸幫主早點休息養好精神,幫主果然天黑就睡了,我就睡在隔壁廂房,夜間沒有任何動靜,我早上起來見幫主還沒起來,在房門口瞄了好幾回,後來見天已大亮,就推門進去叫幫主,哪知幫主已經離世了。”此人姓華,他說話不帶感情,幫中弟子都知道他就是這樣,因執法剛正不阿,被幫主任命為執法長老,負責執行幫規。

他說完,就又一盤腿坐下。馬副幫主又道:“下面,掌棒龍頭說說驗屍結果。”

一個灰袍淨衣的圓臉的漢子站起來,看年紀大約四十六七,他道:“我二十年前是仵作團頭,這個兄弟們都知道,我已細細看過了,幫主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幫主既不是中毒也不是受了內傷,更沒有和人動過手,幫主走得很安詳。”

護法長老孫大長老道:“這就奇怪,和十年前一樣奇怪,馬副幫主,你說是不是?”

馬副幫主道:“是啊,十年前,林老幫主也是這樣走了,當時林老幫主也是一覺睡到了西天極樂世界,難道這是林家的祖墳沒埋對地方?掌缽龍頭、趙、錢二位護法長老,你們都說說看法。”

週三刀並不站起來,平靜的道:“我看不是祖墳沒埋對地方,多半是林家血脈祖傳下什麼怪病。”

姓趙的護法長老是個穿淨衣的,道:“掌缽龍頭說的有道理。”姓錢的護法長老是個目露兇光的漢子,看起來只有三十五六歲,他道:“十年前查了那麼久,沒查出個所以然,這會我看也別大費周章了,以後不選姓林的做幫主就是。”

肖東山暗暗用心看,七個長老中,掌棒龍頭、掌缽龍頭、姓趙的護法長老三人是淨衣,身上無一補丁,另外四個長老都是汙衣,滿身補丁。

馬副幫主又道:“孫大長老,林老幫主去世的時候,你還記得有什麼線索嗎,和今日一應對,說不定有什麼發現。”

孫大長老想了想,道:“我年紀大了,記不清了。不過那次遲遲不下葬,不是就說頸後一塊紫斑可疑嗎,後來又說那塊紫斑是早就有的,這才作罷!”

掌棒龍頭大叫一聲:“啊!”

眾人都看向他。

掌棒龍頭一個箭步搶向前,來到停屍的門板上,把幫主的屍首翻了過來,撩開後頸的頭髮。

肖東山本來就站在前列,這時候又擠了兩步,看得真切,只見這林小幫主的後頸天柱穴上一個銅錢大小的紫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