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醍醐灌頂(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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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師兄道:“稱王爺、漢王或是二殿下。”
洪離離一捏肖東山手,使個眼色,肖東山明白,於是兩人躡手躡腳的走了。
等到走遠,肖東山臉上喜色已被洪離離看在眼裡,她問道:“肖大哥,你是不是想去找青城派掌門啊?”肖東山笑道:“你真是冰雪聰明。總比坐著等死好啊,我若坐等師父的‘馬哥’回來,不是守株待兔?且去四川碰碰運氣。你往哪去?”洪離離道:“好呀,你敢說他是兔子,我不告訴他打你……”
又走了一程,肖東山見她有點心不在焉,問道:“你怎麼了?”洪離離道:“你師父說要治好你,既要醫術高明,還要內力超凡,這青城派掌門聽起來醫術是厲害的,只怕這內力多半不濟。”肖東山笑道:“去碰碰運氣又不虧,我是死馬當活馬醫,穩賺不賠。”洪離離道:“別胡說。我問你,要是有人能醫好你,但要你答應他幾件事,你答不答應?”肖東山道:“答應答應,有什麼不能答應的,我都答應。”洪離離道:“比方說,讓你做十年苦力。”肖東山道:“答應答應。”洪離離道:“又或讓你從今往後吃齋。”肖東山道:“好說好說。”洪離離道:“又或讓你做道士。”肖東山道:“也行也行。”洪離離道:“又或讓你治療時每次蒙了眼睛。”肖東山道:“太簡單太簡單。”洪離離道:“又或讓你學一門武功?”肖東山道:“那更好沒有。”洪離離道:“又或讓你娶個醜媳婦。”肖東山道:“這個嘛……只要不比你更醜就行。”洪離離道:“好呀,你敢說我醜!瞧我不打死你!”說著追著肖東山,狠狠掐了幾把,肖東山又疼又癢,笑得喘不過氣來。
他實從沒有和人這麼玩耍過。
兩人鬧騰了一會,洪離離道:“肖大哥,要去做一件緊要事,不陪你去青城山了。你乖乖去了青城山,找了杜掌門求醫,他給你醫呢,你就老實聽話,他要不給你醫,或是醫不好呢,你也不要強求,不要和人置氣,我過些時日正好要路過青城山,到時候再來找你,你不要亂跑,就在青城山等我,好不好?”
肖東山聽了,又好笑又不捨,笑她說話如大人叮囑小孩,不捨她天真爛漫、貼心溫柔,連忙道:“我聽你的,我等你。”
洪離離又道:“肖大哥,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肖東山道:“我師父說了,凡是這麼講,不讓講也是要講的,你講唄,看你年紀小的份上,我又不能打你。”洪離離道:“討厭,好好說話!你這人啊,就是太愛管閒事,這一路去,別再摻和別人的事!好吃好喝好睡,多看看風景,別沾危險事麻煩事,行不?”肖東山道:“我聽你的。”洪離離又低聲道:“一路上別老想著某一個人,真要想,也多想幾個人,你師父啊,你兄弟啊,還有我啊,對吧?”肖東山聽了,道:“對呀,也不知暖煙的功課怎麼樣了!”
洪離離道:“那我走了。你還有盤纏沒?”肖東山拍了拍錢袋,道:“師父給我一大包,還沒怎麼花呢。”
洪離離衝著肖東山擺擺手,咬著嘴唇,一個人走了。
不說二人不捨的分別,轉過頭來說汪俊卿,他大吃飛醋後心情激盪,離了眾人一頓亂走,也不辨方向,不知翻了過幾座山,趟過了幾條河,餓了吃些野果,渴了喝些溪水。走了三四日,雖有些後悔,心中還是忿忿的,只想:“我就這樣不回去了,急死她!”
這一日來到不知什麼山的山腳,坐在石頭上歇息。“娘子會不會還和那小子在一起?不會的,娘子不是那樣的人,一定來找我了,上次出走娘子派大張嫂小張嫂跟著我,這次身邊沒帶人,她不得自己來找我!讓她也吃點苦頭……這沒孩子看來真是我有病了,把娘子東南幾省的大夫都看過了,我……要不趁這個機會,我自個兒去找大夫看看?哎呀,好餓,多日不見油葷,去山下找個農家,弄只雞解解饞。”想到美食,摸摸隨身物件,長劍、銀兩都在。
汪俊卿正在胡思亂想,只聽毛驢輕叫,他抬頭一看,只見一位道長騎了毛驢作歌而來。只見他著一件暗藍色素面綢衫,腰間繫著一根墨黑色蟠離紋束帶,發如潑墨,面如冠玉,眼如寒星,初看不過三十多歲年紀,細看又似五旬有餘,再看又似正置不惑之年,他衣袂飄飄,身影似與天地相融,巍峨山峰在他的身後如與他渾然一體。
汪俊卿一向自命非凡,頗為驕傲,一見此人,自慚形穢,無地自容,勾頭縮腰畏畏縮縮站起來,自然侍立一旁,目光不敢與此人相接。
只聽他清亮的聲音吟道:“……謁飛神於帝闕,步罡氣於雷門。扣玄關天昏地暗,擊地戶鬼泣神欽。奪天地之秀氣,採日月之精華。運陰陽而煉性,養水火以胎凝。二八陰消兮若恍若惚,三九陽長兮如杳如冥……”吟至此,已來到汪俊卿面前,他見汪俊卿畢恭畢敬垂手站在腳下,“咦”了一聲,道:“下首何人,何故惆悵?”汪俊卿深施一禮,道:“弟子南海汪俊卿,拜見道長。”道長掐指一算,搖搖頭,吟道:“原來是你,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一催毛驢,直往前走。
汪俊卿一聽,心中感嘆“真仙人也”,急忙雙膝跪下,道:“仙長救我!”道長住了步,下了驢,把汪俊卿看了又看,緩緩道:“你家那婦人非比尋常,星途正旺,你配此良緣,原本有些勉強。”汪俊卿只磕頭,道:“我想做男子漢大丈夫。”道長道:“也罷,今日有緣,教你從今往後做回一家之主。”汪俊卿聞言大喜,跪著又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口稱:“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道長道:“給我做徒兒你還差太遠,師父之稱休也再提,起來吧。”汪俊卿道:“是!”爬起來,半低頭站在一側。
道長道:“只怪你本事低微,無足輕重。”汪俊卿道:“真人教我!”道長手一抬,朝汪俊卿身上作勢一拂,隔著兩尺,汪俊卿只覺一股熱氣透來,轉瞬間,上半身要穴已一一被掃過,說不出的舒泰。道長道:“資質尚可,要高過楊丫頭也不難,難在你是個富貴出身,受不了勞苦。”汪俊卿道:“弟子甘受錘鍊。”道長道:“要在刀劍上勝過楊丫頭,不光要勤學苦練,還要殺生實戰,太為難你了。也是你有福,遇到貧道,我有一法,可助你早日成功。”汪俊卿又要下拜,只見道長手掌遙遙一翻,汪俊卿頓時全身酥麻,一動不能動,道長道:“不必多禮,且聽我說。我教你一套呼吸吐納之法,包你內力真氣突飛猛進,等你神功小成,武林之中自有一席之地,到時家事自諧,若何?”說著手一鬆,汪俊卿這時才說得出話,連道:“是!是!”
道長道:“你可聽見隔山的三隻松鼠嬉戲之聲?”汪俊卿一臉驚駭,道長也不是要他作答,接著道:“你可嗅得陽光早晚的氣味不同?”又朝對面山峰一指,道:“你可知此山今日與昨日不一樣高?”汪俊卿不能答,道長道:“我知你對此一無所知。我且問你個簡單的,你可知有種聲音,孩童能聽見,大人卻渾然不覺?”汪俊卿直搖頭。道長道:“無妨,學了我的內功心法,自都明白了。”
他又道:“吾授藝從不超過三個時辰,今日見你年輕俊逸,有我昔日三分風範,多了幾分喜歡,且教你三日,待你心法有成,彼時必名聲鵲起,你且記住,切不可對人提起貧道,對楊丫頭也不可提起,不然萬劫不復。”汪俊卿聞言知受格外恩遇,感激流涕,問道:“那是自然。真人,多久能有所成?”道長道:“內功心法,最忌急功好利,輕則走火入魔,重則一命嗚呼,我教你的心法,卻不同尋常,正是速成之法,三月見效,一年小成,三年大成,百無禁忌,為所欲為,是天底下第一等內功心法,絕無其他內功心法的種種束縛。”
汪俊卿聞言喜上眉梢,道:“何為小成,何為大成?達到我娘子的境地要多久?”道長看在眼裡,道:“你要大成才能勝她,她的刀法可不是弄著玩的,你要以內功佔極大優勢才能和她一教長短。”汪俊卿笑道:“倒不是要和我娘子交手,只盼有所成就,少受些窩囊氣。”道長冷笑道:“等你絕技在身,恐怕就不是這般心思了!我若教你三個時辰,你九年後內功可躋二流,我教你三日,你一年後即可躋二流,不可辜負了我。”汪俊卿連道:“是,是。”又問:“我娘子可算幾流?”道長道:“楊丫頭,單以內功心法而言,朝陽九氣玄功還算高明,但她修煉時日尚短,算不上厲害,但她楊家的刀法,我都不敢小視。楊家的刀,姚家的棍,這都是外功巔峰,不在內功上高出一等,難以與之一較長短。”
汪俊卿道:“還沒請教真人尊號。”
道長道:“紫虛子是也。你且隨我來,山中有草廬,三日無塵煙。”汪俊卿不覺隨著他就走,只聽他吟道:“三五一都三個字,古今明者實然稀。東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戊己自歸生數五,三家相見結嬰兒。是知太乙含真炁,十月胎圓入聖基。”汪俊卿哪裡聽得懂?只道此乃天機,心中默默暗記。
不知行了多久,果見深山一草廬,紫虛子繫了驢,對汪俊卿道:“你盤腿坐了別動。”汪俊卿依言在廬前坐了。紫虛子用掌在他頸後一拍,汪俊卿只覺一激靈,如冷水浸腦,心道:“這難道就是醍醐灌頂?”紫虛子道:“閉目自感身在何處。”
過了片刻,紫虛子道:“你可察覺自身在動?”汪俊卿道:“弟子一動未動。”紫虛子道:“你起來。”汪俊卿起來垂手恭恭敬敬聽講。只聽紫虛子道:“等你有了數百年道行就知道了。楊丫頭的朝陽九氣玄功,你可知何意?朝陽之意,即修煉後能感知自己隨腳下大地正繞著太陽在轉。”汪俊卿疑惑不解,道:“哪有此事!太陽晨起晚落,我等哪有動!”紫虛子道:“非也!此正如你不能聽山外之鼠鳴,不能嗅日月之味,不能見山峰之伸縮。你可知何為九氣?赤黃藍綠青橙紫,此七氣,人所共見,實則赤外有氣,紫外還有氣,凡人不能見矣,朝陽九氣玄功練成,即能感知。”汪俊卿聽了這番從未聽過、從未想過的話,有茅塞頓開之感。
紫虛子又道:“朝陽九氣玄功固然高明,卻有所謬誤,已有高人正著手勘誤,另以花名名之,此事暫且不說,我今教你心法,乃化元為氣之術,練到好時,以己為柄,旋轉時空,妙用無窮。”
汪俊卿問道:“剛才真人提到數百年道行,莫非練此可以長生?”紫虛子道:“此非你當前境界可悟也,你只知今日過了是明日,哪知乾坤斗柄斡璇璣……哼!數百年道行嘛,有何難哉!數百人的一年不就是數百年……多說無益。來來來,今日先教你後天炁在督任二脈之升降,先天元精在督脈之升,甘露在任脈之降……”
汪俊卿又問:“仙長要教我的內功心法,叫什麼?”
紫虛子道:“元華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