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慧怡揪起高畔耳朵,扯著他離開,一邊走一邊咒罵:“喝酒喝酒,喝多了咋那麼多胡話。”

旁邊的嶽翔惋惜道:“不要走啊,再聊聊,再聊聊嘛。”

令狐慧怡暗想兩個傻子聊什麼聊,正欲揪進房中安排他睡下,迎面卻遇到何芷。

“喝酒了?”

令狐慧怡知道瞞不過,道:“偷了何伯伯的藥酒,差點沒喝背過去。”

何芷道:“現下他身子冷,這玩意兒,對他有好處。”

令狐慧怡貧嘴道:“醉了盡胡說八道,能有什麼好處。”

何芷笑了笑道:“讓高公子進去睡下吧。”

令狐慧怡答應一聲,扶持進了屋。何芷行到石桌前,嶽翔依舊笑嘻嘻地恬著臉皮。何芷拾起散落在地的碗筷,擦了擦凳子,正正當當坐下,道:“行了行了,別醉了。”

嶽翔笑道:“我可不像你們這些老夫子,張嘴閉嘴都是君子之禮,條條框框的加到自己身上,整天板著眼,反正遲早都得死,不累麼?老夫所求劍意,要的就是個灑脫不羈,這小子,倒挺有這個性格的。”

何芷嘆了口氣:“我治病救人慣了,養出來這個性格,倒不是裝的,習慣使然。你啊,盡趁著酒瘋說些混淆視聽的話。人家兩個處的好好的,別再胡亂說了。”

嶽翔被人看破,笑著掩飾道:“老夫哪有。”

何芷將剩下的藥酒裝好,藏在袖子裡,嶽翔心想這老夫子也忒小氣,好在幾百年來都習慣了。何芷又從袖中抽出一書,古色古香,攤放在石桌上,道:“酒醒了吧,說正事。”

他壓根就沒醉,多少有點微醺而已。桌上之書,嶽翔隨即一看,霞光燦燦,卻是黃金打成極薄的封皮書頁,上用白金嵌出文字,不是《三焦經》又是什麼。魏道陵以三焦掌為鎮國安邦第二神物,重視至極,對它的記載,注述等書冊用物也就相對尊貴。嶽翔道:“何大人,照目前高畔的身子,能支撐的住嘛,一月剛過,再等等可好。”

何芷平靜道:“前幾日我去蕭關一帶,好大一場雪,文徹發兵二十萬,正在搭灄水浮橋,看樣子,明年開春,就是大戰了。”

“大戰年年有,四五十萬人的也不是沒見過,說不定這次也非滅國。”嶽翔說的確是實話,自開國以來,成與順戰火一刻未歇,來來去去打了二百年,最急迫處,全潤三十年,靖難十五年,垂拱二十七年,乾文三年,二十五年,五十四年,雙方人數都超過了百萬。尤其是現在的成國天子婁傑康,御極六十年,三次北伐,三戰兩勝。

乾文三年,趁順國內亂,發兵六十萬,攻過灄水,分裂山河,流血漂杵;二十五年,順帝文不徘出兵五十萬,報昔日之仇,大敗成國;最近的一次,也就是九年前乾文五十四年,雙方出兵共計二百四十餘萬,浩浩蕩蕩在九原列開,順之四大軍團十出七八,成之五方督軍悉數上場,曠日持久對峙了接近兩年,戰火中也讓成國下任兵家脫穎而出,高畔的父親就是其中一位。

相比以前出兵,這次不過才二十萬,確實看不出來什麼。不想何芷語氣突有責備:“糊塗,目前成國怎麼樣了你可知曉,成帝崩了,新國君不是太子婁鉉,稀裡糊塗成了第三子婁鈞,主少國疑,主少國疑,你懂麼?”

嶽翔聞言大驚失色:“皇帝死了?婁炳死了?他不是才四十多,皇帝做的好好的,怎麼說崩就崩。”

何芷無奈道:“帝王家的事,從來就說不清,不上稱幾兩重,可一上稱,幾千斤都壓不住。新皇登基,人心惶惶,文徹這是在試探,百年積威,天象頻頻,若婁鈞是個庸主,議和也罷,投敵也罷。文徹必定舉傾國之兵,南下滅成。屆時,天下安得不亂。”

嶽翔急忙問道:“那婁鈞有什麼舉動沒有?”

何芷道:“沒有,蕭關已破,兵鋒直指衡州,灄水防線前只有固有的北軍,也就三萬人,擋不住的。”

嶽翔冷冷道:“好怪的成國!”

何芷道:“所以說要在大亂之前,使高畔出谷,他是帝師之孫,又是封疆大吏的兒子,學得文武藝,入成肯定會被重用,我再讓平旨暗中推波助瀾,不愁他不成妖孽。”

嶽翔已經起身,目光炯炯望向《三焦經》,道:“好,我去給他說。”說完抄起沉甸甸經書,揣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