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劍橫枕淬邪光(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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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令狐慧怡一人,杵在空蕩蕩的九原上。
她抬頭望了望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胭脂色,一時心中悸動,想起了葉初扮戲時用的胭脂,綿軟溫熱,鮮豔無比。時令已至深秋沉暮,蒼茫的九原大境,除了在夏日,兩國邊界的人可能會來牧馬,其它時節多是人跡罕至,此刻白露已過,呈現一片衰榮之相。
葉初丟下了令狐慧怡,獨自一人穿行在原海上,晚風習習,頗是涼爽。
他本來是成國浪子,父母都在“打草谷”的時候被順軍所殺,捉住了他,將他帶到了順都玉京,養在伶人舍裡,自小學了些唱唸坐打的梨園行當,十幾年間,妝容樣貌卻出落的極好,被皇帝賞給了令狐家充當小廝,每日在府中歌頌太平。漸漸地與當時是小姐地令狐慧怡勾搭上。她當時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女孩子,豆蔻初開,能懂得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少年長得好看。家中父母奔波在名利場上,誰去管她,於是一來二去,兩人相戀差不多四五年之久,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再後來,新皇登基十載,嬪妃大選,自私自利的父親和伯父兩人獻女邀寵,五十多個貴人的頭銜硬是給自己強按了一個,那時候,真不如死了算了。她憤懣,她抗爭,沒用。連良言相勸都沒有換來,倒是父親當著眾人的面狠狠地咒罵了她一通。
夜闌人靜之時,一個叫葉初的少年才蟄伏在牆根下,說些讓她臉紅害臊的話,面頰滾燙,內心卻十分高興。久在府中的令狐慧怡對外面一切事物都充滿了好奇,葉初總是什麼都知道。二十歲的她大感明日了無生計,破罐子破摔,索性開啟了窗欞,笑著罵了句:“元拯哥哥盡講這些汙話兒,外面涼,你進來說罷。”
葉初不是傻子,心想反正她馬上要成為皇帝的女人,倒不如讓我佔了便宜,跳進屋中。
奇怪的是兩人相見,卻一言不發了,只是互相死死盯住雙方。閨房中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迷離,溫度急劇上升,兩人都感道燥熱,令狐慧怡剛吐出“元…元拯…”兩字,就被葉初一雙大手攔腰抱起,嘴唇封住嘴唇,三兩下扯掉衣衫……
一夜溫存,失了身子。
在馬背上想起這些的葉元拯嘴角不免勾起一絲媚笑,管他呢,反正小爺佔了便宜,就是可惜沒能帶她逃出來。
順勘驗秀女甚嚴,大選之日令狐慧怡還是傻乎乎地去了,內官查出她非處子,本來按律就應當當眾處死,可畢竟她出身名門,內官是乖巧之人,冷著臉一言不發,末了偷偷告知順帝,皇帝哦了聲,召來兩位殿帥,內官講明緣由,二人已是豆大的汗珠滾滾,皇帝僅是呵呵冷笑,拂袖離開,從始至終未說一句話。
這件讓令狐家蒙羞的事很快傳得滿城風雨,關乎令狐顏面和前途的事,府中大怒,查,一定要查出來是誰幹的,誰敢幹。葉初這才感到恐懼,玉京他是待不下去了。用多年積蓄買了匹好馬,包了些散碎銀子,瞅準一個機會,偷偷帶著令狐慧怡出逃。
就這樣,乘著初秋的一場大雨,二人私奔了,從玉京出逃,下馬驛,過滄濟,茂名,麟州,一路上都相安無事,直到進入莽莽蒼蒼的九原,突然冒出個府中一等殺手令狐桀。
他卻不知道令狐桀之所以要在九原動手,不過是神鬼不覺地佔據令狐慧怡的身體,在他看來,“死活不拘”只有個死字。其實當葉初剛剛出玉京城時,身後令狐桀的雙眼已經死死的盯上了他。
葉初鼻孔中鑽進了談談的血腥味啊,白馬快要累癱,白沫吐盡了,口鼻中微微滲出了血跡。葉初聽到身後還有急切地馬蹄聲,知道追捕尚未停止。然而自己座下的白馬已經腳步踉蹌,大限將至。知道再逃也無濟於事,翻身下馬,在馬臀上輕輕拍了拍,白馬頓感全身輕鬆,放慢馬蹄,悠哉遊哉地走遠。
葉初見狀,笑著罵了句:“畜生。”
言訖,掉頭轉向來人,夕陽似乎是一瞬間暗淡下去地,遠處了胭脂雲好像突然成了月白色,衰草遍地,寒風吹過,發出嗚嗚地聲響。
九原,這個埋了兩國七八代人的古戰場,似有鬼在哭。
葉初一時胸悶,扯開嗓子唱道:
“我本待拔寶劍尋短見,血海冤仇化飛煙。
對天發下宏誓願,不殺昏王怎心甘。”
導的是二黃原板,不急不慢不高不低,唱的是前朝舊戲《文平關》一折,講吳延坪父兄為末帝所殺,打馬逃出文平關,一夜白頭的事。激昂的腔調在曠野上和著愈來愈近的馬蹄聲,發出陣陣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