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岱司徒有什麼可慌的?”

殷水流讓岱填與他一同入座,以他的鎮定自若去安撫對方的膽怯道:“便是給人看到岱司徒進了館舍又能如何?岱司徒與望孟一路前來相談甚歡,以你的鄉司徒之尊,臨時起意要來館舍與友人商議事情,難道還要去理會邑中庶宗的目光?”

岱填微微一愕,旋即漲紅了臉,他正要支支吾吾再做解釋。

殷水流問他道:“你的臉為何如此?”

“為我伯兄所打。”

雖然早在望鄉的時候便和殷水流說過岱豐的為人,岱填仍然在此時不乏尷尬地說道:“我伯兄極易動怒,動輒便會打人洩憤,邑中之人被他打殺的便不下於數百人,便是我也時常挨些打罵,族中的其他大宗更是如此。”

縱使而今是禮崩樂壞的商殷季世,不論是列國,還是商殷,也少有岱豐這種殘暴的一氏之主。

殷水流在望鄉時,便為此大感奇怪,直到他再三詢問與岱豐相關的其他情況,從種種疑惑中推斷出了是因為太陰之故。

商殷世界的武道法門,不論是最低階的國人級,還是最高階的天子級,都可以在潛移默化裡影響人物性格,區別之處只在於影響的深淺。

這是術法在役人,就如殷水流的以陰逆陽。

三監訣要可入列侯級武道法門,對人物性格的影響僅次於天子級與君王級。同樣是自宮入門,三監寺人所受到的影響各不同,如果不能加以控制,隨著修行漸深,會被術法徹底所役,完全失去本我,甚至不再認為自己是人類,而是法門本身。

在太陰監攝政時代,殷氏的威望降至歷史最低點,三陰監中的太陰、少陰兩監在爭權奪利當中妖魔鬼怪大出。與《厥陰劍術》這門不失之為堂堂正正的訣要不同,少陰監訣要如鬼狐,而太陰監訣要則如狂暴當中的怒濤。

在兩監之亂裡,商殷氏族無不以“太陰殘暴”和“少陰陰毒”在私下議論。

“岱鄉宰此次遷怒與你,是因為那些留在望鄉的族人?”

“正是因為被將軍所殺的那些族人……”

殷水流說留,而他說殺,等到反應過來,岱填神情微僵,聲音便也越來越低:“伯兄平日心情好的時候,不會讓我在鄉寺多等,今日卻等到辰時末,當時我便覺得不妙,果然不等我再說三里賀禮的事情,他便摑了一掌給我……”

這一掌沒有動用脈力,不然岱填焉有命在。

一直在拿袖抹汗,面上的冷汗卻越來越多,岱填不敢去看殷水流的鬼面,聲音更是低如蚊蠅:“伯兄讓我連夜啟程前去望鄉看護族人,婚宴也不要參加了。”

從席上起身,向著殷水流把頭抵地道:“將軍,此事並非是我造假,也不是我不敢……”

這便是岱填帶來的意外。

殷水流平靜地望著地上的岱填,在他的脈知裡,這個岱奸想騙也騙不過他:“也便是說,你我計劃中的第一步,你已經沒有辦法為我去辦了?”

岱填瑟瑟發顫,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

“岱臺他們四人,是否也被岱鄉宰遷怒在內,明日也要隨著你一同前去望鄉?”

“是。”

岱填艱難地回了一聲。

以盜首殺人不眨眼的殘忍,此時失去所有利用價值的他們五人,能否還有一線生計?

室中一時沉默下來。

岱填大氣也不敢多喘一口,拿眼角窺到殷水流在室中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