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子未央元年六月十四,商殷世界的黃道吉日,宜婚嫁、出行、訂盟。

岱望聯姻的親迎之期便是定在這一日,與其他的氏族不同,商姓岱氏是商殷天子的小宗分支,縱然現在再是落魄,也保持有殷氏新郎不到女方家中親迎的風俗。

源頭便在於天子不迎親。

身為男方的殷氏小宗分支,在親迎之日,不是以新郎的兄弟,便是以長輩帶著迎親隊伍前往女方家中,譬如此次前來望鄉打探情況的岱填,他便肩負著為侄兒迎親的大任。

只是現在岱填這個新郎叔父卻是一臉彷徨,恨不能此生都不要再回去岱鄉,哪裡還有多的心思去理會侄兒的婚事。

和他一同等候在外的望鄉眾人自然也不乏奇怪。

女約已經是將軍的後宅之女,為何將軍還要如此大張旗鼓地把女約外嫁給岱氏,倘若是迫不得已也就罷了,此次將軍送嫁岱鄉明顯是圖謀不軌。

在冉直指無孔不入的諜探裡,邑中少有人敢於私下議論,現在看著將軍把房門開啟,從室中徐徐而出,鬼面陰森依舊,更是噤若寒蟬,全然沒有一點應當有的喜事氛圍。

女約沒去祭拜宗廟,便已經被送上了婚車,一連串的佩戴飾品在叮噹發出聲響,與她大紅喜裳相互映襯的是邑中大片大片的墨喪之景。

“若是沒有意外,不要多少時日,我便會回來,順帶著也會把它帶回來,不要捨不得。”

狼牙卒去了榮耀之甲和狼牙棒,和盜首卒一樣,都是望鄉卒的打扮,至於岱填帶來的岱鄉卒,現在還在壺口。

女嵐懷中的白狐見著殷水流出來,便是幾聲歡喜叫喚。

這段時日以來,日日得金黃大丹的滋補,也不見這隻臨山城狐妖的靈智有多少恢復,仍然是懵懂不知的小小白狐模樣。

殷水流以手輕撫著狐毛,它的狐眼便愜意的眯著,直到殷水流的指勁戳來,讓它昏昏暈去。

“帶去叔約車上。”

“唯。”

女原應過是,不好在這時安慰帶著不捨的女嵐,把白狐抱著走了。

女約的婚車停在外面,御者是望見這個孟伯。

這車由兩匹尋常禮馬拖拉,兩面有窗,是商殷常見的女眷軒車,內裡一排兩榻,鋪有竹蓆,更有小案、食器之物。

殷水流在眾人的簇擁中,以他的姦夫身份上車,岱填和其他四個岱氏大宗看得面面相覷。

他們本以為鬼麵人會和他們一同乘馬而行,熟料他竟然肆無忌憚地上車了。

岱填舉起袖口,抹了下額頭的汗漬。

這數日以來,他人在邑中,並未被囚禁,怎麼會不知道望鄉已經盡數落在了鬼麵人手裡,女約身為望氏的第一美人,早已經被鬼麵人霸佔多日,代他侄兒做了幾月新郎。

“這個賊首行事膽大妄為,不遵半點商禮,我已經與他說過我族內的底細,他還敢如此送婚,莫非我當日看到的並非是他全部的武道修為底細?”

鬼麵人以一敵陣的血腥場面浮現眼前。

岱填猛然打了一個冷顫。

他當時看得再是清楚不過,彼時的鬼麵人穿著黑甲紅襟,以一人持一劍,將組成戰陣的一百多個人脈武卒殺得無一人生還。

除了剛開始的時候,鬼麵人稍稍有些受制,等到他衝殺而去,陸續將幾個領陣人斃命劍下,岱氏的人脈戰陣便一崩而潰,再怎麼負隅頑抗,在鬼麵人的神秘之甲和吳越之劍面前,也只如一叢叢的草芥。

這個賊首到底是什麼人?

而他回到岱鄉,在性命和族人的選擇裡,又當如何自處?

“岱司徒。”

恍恍惚惚當中,車窗的簾幕被人揭開,不是裡面的女約,而是鬼麵人,他在窗邊沙啞著道:“差不多可以啟程了,一路過去,多有勞煩。”

岱填神情微凜,慌忙應過是。

將簾幕落下前,鬼麵人指著他僵硬的面部表情,示意他不要那麼緊張道:“放自然些,不要這麼哭喪著臉,我們這是送親,不是奔喪。“

由邑門離開,以冉赴為首的留守人員便不再往前,遠處的壺口已經可以看到岱鄉的假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