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一人在鄉宰之室中的將軍不知為何忽然大發脾氣,門外的眾僕噤若寒蟬,哪敢出聲詢問。

女原本想上前,卻被衛子夫拉住衣袖。

綰髮戴冠,這是商殷氏族男子的妝扮,衛子夫人脈修為已至十七道,在門外墨衣持劍,英姿颯爽得哪有半點商殷女侍的模樣,早已不復往昔的嬌柔作態。

女原這段時日以來已是見慣。

自那日隨將軍從邑外陵墓處回來後,衛子夫便一直以如此裝束示人。

已和衛子夫結交日久的女原曾問過,衛子夫彼時帶著些羞赧:“主上說我穿墨服的模樣,和她大不同,以後不要再穿素白了,便做男兒打扮……”

女原當時詫異地問道:“將軍言中的她是誰?”

衛子夫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房中。

殷水流沒有戴他的鬼面。

踩過碎成渣的陶片,北鄙的沙盤地圖再入眼簾,殷水流臉上的陰沉並沒有斂去半點。

他把目光落到竇氏所在的邑城,繼而是赫山所在的北山鄉、崗鄉交匯處,最後又回到壺口之外的岱鄉,上面標註有王孫兩字。

這副北鄙地圖經過兩個月的完善,有吾山、望見和滿奎賊人提供的情報,九鄉強弱可在圖上一目瞭然。

岱鄉之宰岱氏,數百年前的殷氏小宗分支,出了五服之後,四百年前由殷氏改為王孫氏,三百年前再由王孫氏改為岱氏,一直到如今。這些殷氏分支遍佈如今的商殷,有些分支後人更是沒落到淪為隸人或是匪賊,和地球位面賣鞋的劉皇叔無異。

“二等國田……”

殷水流望著地圖上岱鄉的二等國田位置,把鬼面重新戴上,讓門外的衛子夫進來,下達最新的搶劫指示:“傳我令下去,明日一早讓賊刺去鑿開一線封路之石。”

“唯!”

衛子夫不再斂衽為禮,而是向主上行的商殷男子之禮。

她退去房外,再把門合上。

殷水流附身下去,把焦慮、鬱結等等負面情緒全部斂去,將前面丟擲一旁,致以擊碎陶壺的三等精米逐一收拾起來。

已過兩個月,地脈仍無半點進展,形勢已經迫在眉睫。

和假《向日秘典》的性命燃燒加成不同,真《向日秘典》這門天子級武道法門,不是最劣等的三等精米可以修入地脈之境的,縱使只是修復,也是杯水車薪,以殷水流在此方世界一等一的天賦過人,缺乏滋補的二等精米也是不能寸進。

早在一個月之前,殷水流對這種情況便有所預料,但是總歸有些希翼。現在丹田修脈每日石沉大海,鄉囚當中的小丹測試也無一人成功,令他在出殯的負面情緒裡,心生出許多無法掌控汙妖局面的焦躁情緒。

“急則亂……”

殷水流坐到榻上,徐徐合上雙目。

少了滋補丹田的二等精米,不止他難以修復地脈修為,地脈之巔的王刺在這兩月時間內也是無法前行一步。

他們兩人和其他修煉士族級法門,或是國人級法門的地脈武人不同,殷水流受限於天子級法門所耗,而王刺則受限於修為突破,不比其他狼牙卒、盜首卒,又或是撲火卒。

撲火卒有《撲火》之術的性命燃燒加成,加之三等精米對人脈武人的最大程度滋補,便是給予他們二等精米滋補,也是一種糟蹋浪費。

對於人脈狼牙卒而言,此為同理,他們散去《背水》通脈執行之術,修煉《星火》開脈,兩月以來連連突破,唯一受限的便是賊殘這五個修煉《星火》,而再非《背水》的地脈。

大夫級《星火》的丹田消耗比士族級《背水》高上許多,他們五人縱使有足夠的三等精米,卻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學滿奎、望川等地脈,以數年、十數年,乃至於數十年之功去徐徐圖之。

“時不我待,此次迫於無奈,必要冒險為之。”

壺口之外,不是一貧如洗的望鄉,要奪回邑地,他必要在此時冒險搶到足夠數目的二等精米,以便能夠及早回到地脈之境,不然三月糧盡之時,壺口當中的形勢將會更加被動。

若不是在望鄉起勢,他不會如此佔地為王,而是搶人搶糧,竄入無人的野處足矣。

此次外出,奉行的便是此策,只不過野處換作了望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