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世界引導元氣有成的武人不需用傘遮雨,蔣清之自是其中之一,雨水漂泊而來,還未近身便給她的術法自然隔開。

水花打濺得高臺上滿是。

殷水流沿著高臺去不到幾步,一把雨傘出現在他的頭上,遮去了漫天而來的雨勢。

“溼了靴,也見髒了,等下誅妖回去了,我給你換一雙。”

蔣清之撐著向府中下人拿來的雨傘,瞥了一眼正朝她望來的殷水流,便把螓首低著,見著了沿階而下的雨水。

“好啊。”

握傘的右手被殷水流伸過來的手碰到,蔣清之觸電般鬆開時,雨傘已給殷水流舉著了。

城主府最高處在西側的別望臺。

這個文雅帶有哀傷的名字是畫城主所取,因為此處可望及東邊遠處的巍峨群山,相傳畫城主夫婦便是極遠的東邊而來,若非被臨山城老城主所留,他們會繼續西行。

腳尖踩起一叢濺開的水花,蔣清之望著別望臺已近,數次欲言又止,顯得心事重重,直到殷水流問她,她才蚊蟻般出聲道:“你換好靴了……還會走麼……”

一抹嫣紅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到她垂下的頸脖深處,這不是她想要問的話,只是那牽掛兩字實在出不了口。

因他說過,有了牽掛,他便會留下。

“清之,把手伸出來。”

四下裡雨水打得臨山建於高處的別望臺周邊起了許多白霧,蔣清之以言伸出右手,此次沒有再縮回,因為殷水流將載有“除妖之術”的紙條塞入了她手掌之內。

“將此除妖之術交由我真言師兄。”

說完擁抱,淺碰即止。在殷水流的前世,無關男女,這是殷水流用於朋友分別前的擁抱。在這方世界而言,卻是私定終生的無聲誓言。

蔣清之在雨傘下僵硬著一動不動,幾乎連心臟都在那幾個瞬間停止了。

離開別望臺,前往皮妖所在的別院,蔣清之仰面望天,羞怯的微笑這才露出來,雨水盡數打來臉上,紅滾未去多少,美得驚心動魄。

手裡的除妖之術,蔣清之半點窺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她現在怎有心思在這些事情上。

只是她千般想萬般猜都想不到,倘若她當真將除妖之術開啟來看,定然會從當空墜落,因為當先的一行字便是:欲要除妖,當其面殺畫城主……

雨傘丟在一旁。

這方世界,便連雨水都帶著靈氣。

傾盆而來的雨勢沿著鬢髮,沿著衣領滑入周身各處,殷水流脈知入一的人脈修復繼續貫通,距離昔日的地脈之境只有七道。

人脈九十三。

人脈九十四。

人脈……

厥陰之氣便如這別望臺的氤氳之霧,絲絲而匯,終成瀰漫不去之勢,讓他和以前的殷水流漸行漸遠。

別院距離別望臺過遠,以殷水流的目力,只是窺探出少許形勢。

大妖為狐妖,不能影響全域性的小妖不知在府裡還是府外。若沒有畫城主,大狐妖縱使不敵,也無人可以困住它。

由蔣清之交由真言和尚的除妖之術著實荒誕,真言和尚卻必要以此行事,即便沒有殷水流在後文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