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二笑道:“大人,幾人對我心懷猜忌,我別的也不再多說。不過還是要跟你說,日後用得著我,我一定會出手相助。”

慕劍清聽到李無二的話,腳步卻未停。

看著慕劍清的背影,李無二笑道:“皆是井底蛙,確當自己如那天上翱翔的游龍,能夠俯視天下蒼生。可笑,可嘆啊。”

文無奇正坐在院中喝茶,如今轉眼山谷中又是生機一片。文無奇一臉閒淡,望著遠處的山峰,不知在思量何事。

此時,慕容亦溫揹著書箱走進院中,文無奇給他倒了一杯茶:“坐下吧。”

慕容亦溫點點頭,端正坐在一旁,桌上茶水卻遲遲未喝。

“文師,事情已經辦妥。”

“因為大雪封山,那些蠻子躲進大同關,日子著實不好過,就算撐得了寒冬,可是想必也已經是強弩之末,若不給他們這些虎狼一些吃食,餓死了,可就毀了老夫的謀劃。不過就算了幫他們熬過了寒冬,可也還是成不了氣候,所以老夫還是得幫他們一幫。”

慕容亦溫說道:“文師,為何要如此幫助那些蠻子,這般豈不是養虎為患?若蠻子真成大器又該如何是好?”

文無奇笑道:“大器?早在陛下派軍北征之時,那些蠻子註定成不了大器。只是他們生性野蠻,不知自己有幾斤幾兩,竟然妄圖敢再犯我大奉。”

他轉過頭看向慕容亦溫:“聽你這般說,想必是對老夫的佈劃有何不滿之處?”

慕容亦溫聽出文無奇現在的心情可算不上好,他急忙賠罪:“文師錯怪學生了,只是雖說文師想要送給殿一份大禮,可北蠻兇殘,好殺成性,靠近北境的眾多城鎮必定要糟災禍不知要死多少人。”

“死人?哪裡不死人?何時不死人?你看街頭,有乞人餓死,你看他廟堂,有官被處死,你看那深宮,又有多少孤魂野鬼?一人生死算得了什麼,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天下,一切皆有所值。”

慕容亦溫心知自己若是再多說,只會惹得文無奇更大的不滿,他喝了一口茶,便不再說話。

文無奇擺擺手:“老夫做這麼多可不是為了騙殿下,而你日後定要好好輔佐殿下。”

“文師!”慕容亦溫預想到不好的結果,心中大驚。

文無奇擺擺手:“不用擔心老夫,話說這麼多年,你在老夫身邊也吃了不少苦,擔驚受怕總是少不了的吧?”

慕容亦溫低頭不語,在文無奇面前自己想要掩飾,也根本做不到。

“你不回答,那老夫就是說對了。其實老夫也知道你心中想法,當年老夫挑中的孩子中,如今剩下的屈指可數,其他人不是下落不明,便是已經陳屍荒野。若我這個糟老頭子是你,也定會日日思量。”

“學生惶恐。”

“惶恐什麼?你雖然性子溫和。但內秀於心,表面上不說,心裡也定會這麼想。當年老夫為何獨獨把你留在身旁,就是因為看中了你的品性,性子柔中藏剛,堅忍不拔。這些難能可貴。這天下啊,聰明的人太多,反倒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老夫便從不喜把天資掛在嘴邊,天縱之才又如何,若是不懂得為人處世,求生之道,也只不過是雨後霓虹,驚豔於一時罷了。”

“文師謬讚。”

文無奇微微一笑:“謬讚不謬讚,老夫還是相信自己的眼力。還有一事老夫要告訴你,雖然老夫所行之事看似決絕,但是絕不是什麼無情無義之輩。當年與你一同前來的那些死去的少年,雖然不是老夫親手殺死,也差不多。畢竟是老夫見他們安排到各處,因此身亡。所以說是老夫殺的,這筆血債老夫也認。”

“他們也算死得其所。”慕容亦溫輕聲說道。

文無奇站起身,慕容亦溫急忙攙扶,文無奇擺擺手,雙手背後向院子外走去:“按照老夫的盤算,實則不想殿下與王有道交手,畢竟王有道一心傾慕殿下生母,若是與殿下相見,你我再在其中說服一番,也許就能將王有道選擇輔佐殿下。這對於殿下來說,實在是一大助力。”文無奇對於王有道之事,心中惋惜。

“不過似乎王有道跟殿下說了些什麼,殿下雖然還是原來的殿下,可學生總覺得殿下身上有什麼跟以前大不相同。”

“這個是自然。殿下雖為殿下,可也是人,總有七情六慾,想不通,看不明的地方。也總有覺得自己看錯的地方,遇到了坎,傷了心,想法自然會變。”

“學生只是擔心殿下,希望殿下在盤古城也要周全。”

“呵呵呵,亦溫啊,你的性子還是太過溫良了。殿下是要掌管天下的人,如今不過是有人在殿下面前做那跳樑小醜罷了,有何畏懼的?殿下身上流著的是皇家的血脈,誰人都傷不了。況且,現在的殿下磨鍊不夠。”

“文師,學生實在不明白,到底您想讓殿下成為什麼樣的人?”

聽到慕容亦溫如此問他,文無奇停了下來問慕容亦溫:“亦溫啊,你可知草原之上的牧民是如何馴養獒犬的?”

“學生在北境瞭解過一二。”

“牧民將幼獒丟進土坑,十日不管,之後便來察看,只取活下來的那一隻。這就是老夫對你們所做之事,當年選了你們這幫孩子,分派各處,任你們自謀生路,即使是互相殘害。老夫只要最後一個。活下來的幼獒,牧民從不餵食,就算餵食也絕對投以帶血生肉,使其飢餓兇殘,這樣養出的獒犬面對群狼都絲毫不懼。老夫之所以如此對你們,要的是能輔佐殿下的有用之人。是太平能臣,也可是亂世謀士,這便是野性。而殿下是你們的主子,自然要比你們更有野性才可。”

“可是……”

文無奇一抬手:“不要再說了,日後你便能明白老夫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