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廣知南像是在問苟理,可苟理現在就算能忍著疼,也無法回答廣知南,他的嘴上可還用破布封著。

“唉,銀針不夠用了,那麼今日就這麼多針吧,算你小子走運。”說著廣知南站起身,拍拍手:“還真是耗費心神。每針的順序不能有絲毫差錯,深淺也要因人而異。所以就算我的這一手,有人想學也不是那般學會的。不過嘛,咱也有打不過人的時候,所以當時就想著能用這個法子來換自己一條命,可東西是拿出來了,那張淳風還是要殺我。”

“張淳風又是誰?”苟理含糊不清,可廣知南卻明白他的意思。

“張淳風是誰啊,怎麼說呢,是我打不過的一個人。可就算他,也竟然做出拿了錢不幹活的事。幸好我留了一手,他拿到的只不過是皮毛而已。”

廣知南見銀針用完,滿意地拍拍手:“總算是大功告成。雖然我已經下針不知多少遍,可每次都敢餘力不足。但你小子運氣好,雖說天賦差,可不知為何,這銀針之法用在你身,卻頗有效用,一般人可沒有你這樣的神速。”

苟理強憋著一口氣,只覺得胸口之中更加疼痛。

廣知南坐在一旁:“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小子,放心,我的秘法,一定不會虧待你。不過嘛,也就不如一般人那樣長壽罷了。”

不像他人一般長壽?廣知南還真是說得輕巧。他苟理又不是什麼江湖武夫,自然不把武功看在眼中。這輩子大概也就想著過一個人普通的生活,將來娶妻生子,給他師父養老送終。

而這廣知南先是欺騙他讓他跟隨離開小鎮,隨後又強行逼他練武。這前前後後,讓如今的苟理想起來,可謂是費盡心機。

如今的苟理是騎虎難下,在他知曉廣知南的真實目的後,又不能一走了之。一是廣知南肯定不會放他走,二是,就算他走了,自己的師父又該怎麼辦?

篝火搖曳,映照著廣知南的面具,不知現在的他是何表情。

“我這人雖然年輕時,自恃一身武功。所以殺人從來沒有絲毫猶豫,人送其名鬼畫龍。但那又如何?”

廣知南聲音憤恨,繼續說道:“他張淳風不更是自恃武功,便來找我比武。我又不將那江湖排名看在心裡,想著輸了就輸了,我心服口服。可他張淳風說我是什麼雖有武功,卻沒武德,害人不淺。不肯放我走,呵呵呵。”

他抬起頭,與苟理四目相對,隨即一笑:“你是想問我是如何活下來的?我還真的差點就死了,張淳風最後也給了我一個機會,便讓我接他三刀。我萬萬沒想到他張淳風跟我比試,根本沒用全力,最後我接他第二刀就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無力接他第三招。”

往事如煙,似在眼前。

“那也許是我鬼畫龍平生第一次求人,我將銀針點穴之法拿出來,求他放我一條性命,張淳風接過秘籍,只是看了幾眼,便哈哈大笑,說我一地仙武夫,竟然也會如此怕死。既然是武夫,就應該有武夫的氣節。”

廣知南手中的木棍戳進篝火中,火光四濺。

“氣節個屁!他還知道我是一個地仙武夫?已經向他求饒,他還想怎樣?非得砍出那第三刀?非要置我於死地不成?我跟他張淳風有何仇怨,竟然不肯放我一條性命!”

他猛地站起身,狂笑不已:“不過啊,不過啊。他張淳風也真是活該,竟然有人替我刺了他一劍,哈哈哈,我這才僥倖逃脫,不過就算如此,若不是遇到貴人,恐怕我也已經死在了他的手中。於是這麼多年,我隱姓埋名,為的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張淳風還活在世上!當年的鬼畫龍,就這麼變成一個真正的人間鬼。”

苟理怎麼也沒想到,如廣知南這般武功高強之人,竟然當年也有如此落魄的時候。不過這些別說苟理,就連江湖上的那些人都不知道。

江湖上只流傳,當年廣知南被人張淳風殺死,若是傳出去,恐怕又會因為江湖奇聞。

苟理低著頭,卻不說話,眼前的廣知南技不如人,即使苟活下來,仍是要隱姓埋名。那麼他苟理呢?一個武功平平之輩,如今不也是為了苟活而隱姓埋名嗎?若是有一日要殺人之人知曉他還活著,又身在何處,那麼苟理到時又該如何?僅僅或逃或躲,就能逃避災禍嗎?

“所以,小子,你跟我很像。現在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自以為能夠躲避風雨,平安度日,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因為要殺你的人還沒有死,所以你一日不得安寧。要想高枕無憂,該怎麼做,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

苟理點點頭,他知道廣知南讓他學武乃是為何了,無非便是殺人自保。

“知南,知南。何時才能歸南?當年笛聲花樹起,總有人兒相映紅。”廣知南說著,望向遠處的山峰,南雁北歸,正好掠過山頭。

良久,他轉過身,看著苟理,然後說道:“等著吧,說不得你也能看一看那山上的風景,做一次自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