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禪哈哈一笑:“您老所說,我從未想過。我只是想自己需要一些暗器,而這個對您來說應該很簡單。”

“雖然老夫對你知之甚少,可小鳶時常說起你。聽她所言,你並非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之輩,既然如此,何不放下?”

“不瞞您老說,我放不下,也從未想過放下。師父不知何因而死,我便孤身一人下了山,師父說的沒錯,山外無山,只有人間。我流落街頭,風餐露宿,受盡白眼。即使淪為乞兒,那幫與豬狗爭食的人也要欺辱我。這世間也有心善之人,並不一無是處。原本以為,淪為乞丐已經算是跌至谷底,可誰想,我被人販子賣到北境,當我在黑箱之中聽見那幫人販子慘叫聲時,原以為自己終可脫困,卻不知,剛出龍潭,又入虎穴。殺了人販子之人正是一群蠻子,於是我便成了連豬狗都不如的奴隸。三年,整整三年。”李道禪語氣平淡,彷彿說的不是自己遭遇一般。

“從下山,到在北境做奴隸三年,我所見所聞,盡是我不敢所想。有一日,我親手打死了一個年長我好幾歲的少年。現在想想,我當時並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心痛,真的很痛。我與老大冒險偷肉給他吃,為何他要出賣老大和我?老大為了救我,一人擔下此事。老大臨死前,留給我的只有一個微笑,師父臨死前同樣如此。我聽老人們說,人死後,要走很長的陰陽路,那裡冷若寒冬,師父與老大都是孤單單一人,如果我和他們相伴而行,再冷也能互相取暖。每次想到這裡,我的心仍會如針扎。”

魯尺規沉默不語,將碗推到李道禪面前,李道禪給魯尺規倒滿。魯尺規卻說道:“來,小子,和老夫喝一碗。”

李道禪微微一笑,自己也給自己倒了一碗,二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凰鳶早就洗好碗筷,靠在柴房的牆壁上,雙眼含淚。

“您老喝太多酒,小心被小七發現,少不了被嘮叨一番。”李道禪打趣魯尺規。

魯尺規哈哈一笑:“兒子與兒媳早就不在,我老頭子也算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只有這麼一個親孫女。現在我已古稀之年,若是真的不被小鳶嘮叨,反而寂寞。”

“原來您老有這喜好,看來日後我得多罵罵您。”李道禪嘿嘿一笑。

“你小子就是母雞坡上咯咯叫。”

“怎麼個說法?”

“滾蛋。”魯尺規白了李道禪一眼。

隨即二人相視一笑。

“既然您老如此說了,那我便不再強求。”

“小子,你知道我說這麼多,可不是為了推脫。造幾把暗器,對老夫來說著實不是什麼難事。”魯尺規微醺。

李道禪笑道:“您老見外了不是,既然您願意與我喝酒,那說的就是肺腑之言,我又怎會不識好人心?不過,您老說服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您。咱倆啊,雞對鴨講。”

“當真不再考慮一下?”魯尺規問道。

道禪搖搖頭。

“看來老夫是真的老啦。”

凰鳶從柴房中走出,雙手叉腰,瞪著李道禪與魯尺規:“我怎麼說一股酒氣,原來是你們兩個在偷喝酒!”

魯尺規呵呵一笑:“丫頭,別生氣,是這小子說什麼心有憤懣,讓我陪他喝酒消消愁。”

李道禪一撓頭:“老爺子說的是,是我非要拉著他老人家喝酒。”

魯尺規一愣,小聲問李道禪:“今天怎麼如此痛快,竟然沒有推到老夫身上。”

“這整日讓您老捱罵,咱心中有愧,今日就讓我來吧。”李道禪小聲回答。

魯尺規又喝了一口酒:“算你小子有良心。”

“爺爺,還說是十三拉你喝酒,現在可不是你一人在喝?”凰鳶指著魯尺規,現在人贓並獲,魯尺規百口莫辯。

李道禪看向魯尺規:“今日可怪不得我。”

魯尺規哀嘆一聲,不再說話。

看著凰鳶數落起魯尺規,李道禪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他抬頭望向銀河外的一顆明星,那顆明星孤零零掛在夜空,李道禪輕聲道:“老大,我們現在過的安好,你在那邊又如何?天冷多添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