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音直如巨錘,重重砸進識海,一時間,風雲色變、白浪翻滾,驚雷之聲大作,似是天地將傾。

蘇音不由愕然。

三絃同振的情形,此前也曾發生過,但那通常是有先後順序的,素弦當先、青弦次之、赤弦收尾。

而此際,三音齊出,其聲卻不見渾濁,反倒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這又作何解?

蘇音表示本宮不是很懂誒。

便在她思忖之時,一線流光,陡然劃過了星霧海的上空。

蘇音一下子回過神,凝目看去,便見那流光狹長的尾翼帶起一股細細的氣流,氣勢堪稱驚人。

可是,氣勢雖足,這流光的亮度卻頗為黯淡,且,還不是很絢麗的那種白亮色,而是——

土黃色?!

蘇音細看了半晌,最終確定,確實,這是一道土黃色的流光,錯眼瞧著,就像一根會飛的黃泥巴線。

她小時候在農村扔黃泥巴球,差不多也就這樣。

“錚——”

此念方生,宮弦立時振起一縷絃音,肅正端嚴,大有責備之意。

是本宮錯了。

本宮不該用黃泥巴形容這道流光的。

蘇音很老實地放棄了繼續吐槽,轉而仔細觀察流光的動向,旋即發現,這流光現身之處,便在青弦的下方。

她立時屏住了呼吸。

我去,這是要出第四根琴絃了麼?

如今已知的三絃:宮弦為白,居正中;商弦為青,居宮弦下首;羽弦為赤,居宮弦上方。

若依此類推,則這土黃土黃、緊靠青弦的第四弦,應該便是角弦了。

蘇音努力挖掘著她那點兒有限的古琴知識,記起角弦屬“東方木也”,“執規而治春”。

木與春,不都應該是綠色的麼?怎麼這角弦卻成了土黃色?

蘇音很是疑惑。

不過,細說來,木琴這五絃的顏色也確實奇怪。

宮弦屬土,理應是土黃色才對,可它卻是白的;

商弦屬金,應為白色,可它卻是青的;

羽弦屬水,水在五行中為黑色,可它偏就是紅的;

而今天出現的這根角弦,屬木,當為青色,但目前看來,這傢伙是土黃色的。

亂了,全都亂了,蘇音自個兒也有點糊塗起來。

“仙姑,到地方嘍。”

蒼老的說話聲驟然響起,令蘇音自那滿腦袋漿糊裡抽身而出,轉眸視之,原來他們已然來到了曲水河畔。

這裡應該是鄉民自發聚起的集市,如今正是朝陽初升,水面上金波盪漾,各路攤販沿河岸叫賣,行人往來,時有車馬經過,好不熱鬧。

而老叟所站之處,則是一座小碼頭跟前,那船塢不大,堪堪容得下一隻窄細的烏篷船,船後的桅杆上,一掛烏帆半卷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