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信箋消失時,它是真的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好像這個時空已然沒有了它存在的記錄。

唯有蘇音記得它的存在。

這讓她想起了時髓。

這天下間,或許也只有時髓,才能讓任何物理上存在的東西,變為某種不存在的存在。

可是,它又是如何與蘇音的意念聯絡在一起的呢?

蘇音始終想不出個頭緒。

她只能依據現有的條件,推測出一個可能性最大的結論:

宋寶兒得到的那塊時髓,很可能便是蘇音與信箋建立起聯絡的關鍵信物。

之所以有此推論,是因為那個送棺材的女鬼曾在傳信時強調過,讓蘇音一定要先解決了臨川宋家的麻煩,再來浮翠山取棺材。

由此可知,這個順序不可顛倒。

低眉看了一眼阿白,見他依舊睡得如同嬰兒,蘇音便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徐步走向不遠處的碑亭。

簷分四角、亭漆硃色,臺進三階、金鐵不懸。

這是這個時空為墓碑造亭的規制。

據說,亭子的四角與正當中的朱頂,象徵著金、木、水、火、土五行;而硃色則是陰司中離魂草之色,能夠指引魂魄入黃泉而不迷路。

此外,那三級臺階代指的是天、地、人三才。碑立於階上,便寓意著碑上之人已不在天、地、人所處的現世,而是進入了與之相隔的陰間。

至於亭中不懸金鐵,則是避免殺伐之氣傷及魂魄,保全其魂體完整,不受外力侵害。

總之,種種講究,蘇音也只知道個皮毛而憶。

她在碑亭的階前止步,仰首向那方青石墓碑。

碑亭之中是不可以有活物的,所以,蘇音也只能立在亭外,將沿路採下的一束野花,置於階前。

巨大的青碑,若一管直書天地的巨筆,孤立曠野,朝向蒼天。

石上刻字峭拔如刀劍,卻並無刺人眼目之感,望之愈久,便愈覺其蒼茫、其玄奧、其無窮盡、其無絕衰。

一如凝視著漫長的時間。

青碑之上,只刻了兩個字:

天心。

天,有心麼?

又或者,這所謂天心,便是宇宙的中心麼?

蘇音怔怔地看著這兩個字。

天心,便是阿白師父的道號。

天心道人。

這宏闊的名號,看在蘇音眼中時,她想起的卻只有一句詩:

一輪圓月耀天心。

卻不知,那月華籠蓋著的,是否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如阿白的眼眸一般澄澈而又明淨的大海,便在這天心之下,安靜而緩慢地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