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調室裡,韓勁松顯是早有了準備,此時聽得程北郭所問,倆長嘆了一聲,道:“都快二十年了,現在想想,就跟做夢一樣。”

他捧起咖啡杯,淺啜了一口咖啡,開始了講述。

何晨的父親何叢,是一位音樂家。

十八歲時,他以專業成績第五名的高分,考入了帝都音樂學院,本科畢業後,他順利進入了帝都某部歌舞團,擔任樂隊的首席小提琴師。

他有著極為英俊的外貌,藝術天份亦頗出眾,工作次年便代表樂團參加華夏音樂大賽,拿到了小提琴組的金獎。

二十四歲那年,他與一位美麗的女舞蹈演員相愛,當年領證結婚,第二年便有了何晨。

當時,這個小家庭無疑是令人羨慕的。

漂亮年輕的父母、可愛的孩子,生活雖然不算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省吃儉用的小兩口攢夠首付,擁有了屬於他們的第一套房子。

如果未來一切順利,他們會與那個時代的許多華夏子民一樣,因著祖國的騰飛而過上幸福的日子。

變故發生在何晨十歲那年。

那一年,何叢與妻子雙雙下鄉演出,突遇山洪爆發,何妻溺水而亡,何叢雖然被人救了上來,但卻因大腦長時間缺氧,引發了腦部器質性損傷,醒來後,他的智商永遠停留在了三歲。

何晨的童年,在那個瞬間戛然而止,而這個原本幸福的小家庭,亦變得支離破碎。

好在,政府給了何晨這樣的失孤家庭低保補貼,保障了他的基本生活,學校也減免了不少費用。

何晨的祖父母年紀雖然大了,幫著照料生活不能自理的親兒子也還是可以的,這也減輕了他不少負擔。

那幾年,何晨的生活很艱辛,卻也有偶爾的快樂,祖父母賣掉了房子,替他們還完了剩餘的房貸。一家人相依唯命地生活在那套小房子裡,上有遮頭之瓦、下有安睡之榻,知足即是安樂。

何晨相對順利地讀完了九年義務教育,考上了一所不壞的高中。

高中畢業那年,年邁的祖父母相繼得了重病,何晨的生活壓力陡然加大。他沒再考慮繼續求學,而是憑著父母遺傳的藝術天賦,與某演藝公司簽約,組了個“啟明星”樂團,準備出道。

那時的他,約莫是想要儘早工作,多賺些錢,以照顧生病的親人的。

可沒想到的是,那家公司突然與便與啟明星解了約,反倒利用合同上的漏洞,要求他們償付違約金。

何晨那年也才十九歲,除了會彈吉他、會唱歌之外,並沒有別的一技之長,那筆十萬塊不到的違約金,於何家而言,是個天文數字。

何晨只得四處打零工攢錢,同時照顧家中三位病人,身體很快便垮了下去。

這個時候,他的父親何叢不知從哪裡知道家裡缺錢的事,於是,有一天,他抱著小提琴離開了家。

街坊鄰居當時瞧見了,還打趣地問他去幹嘛,他很雀躍地說:“我幫晨晨掙錢去。”

雖然只有三歲的智商,可他還記得何晨的小名,也還記得,自己會拉小提琴。

他消失了。

從那天起,再也沒人見過他。

何晨的祖父母很快便知道了兒子失蹤的事,兩老非常地擔心,又心疼孫子每天來回奔波辛苦,沒多久便雙雙病故了。

“……當時接到報警後,我也只把這案子當普通走失案看。因為何叢本身便有智力缺陷,走丟了的可能性很大。但何晨卻堅持認為,他的父親是被人拐走了。

我還記得他紅著眼睛跟我吼,說他的父親雖然只有三歲智商,但卻很一直乖,從來沒亂跑過,更不會離家出走。”

韓勁松停止了講述,抬手用力搓了搓臉。

“前輩是什麼時候發現這案子有問題的?”程北郭捧起一旁的咖啡壺,向他的杯子裡續了些咖啡。

韓勁松放下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聲音有些發沉:

“一年後吧。那時我被別的區借調查個案子,湊巧知道那個區也發生了幾件失蹤案。

那幾名失蹤者的年齡、性別、職業各不相同,但他們卻有一個共同點,便是全都有著很出眾的外貌。這一點與何叢一樣。”

說到這裡,韓勁松從隨身攜帶的紙質筆記簿裡拿出一張相片,遞給了程北郭:

“這是何叢失蹤前一年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