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這真武廟也是李大善人興建的,算作他家的產業,因此,此事與李宅滅門案共歸一處,上報驚鶴城,兩處屋舍亦盡皆封存。

至於李家的其他產業,按照縣令大人的說法,“總不能讓那許多依附李氏而活的百姓餓肚子”,因此,如今包括杏花村飯莊在內的李氏名下鋪面兒,仍舊照常開門營業,其所收款項亦由縣衙代為掌理。

據說,官府如今業已派出人手去往外地,尋找李家的幾個遠親,待找到人之後,這些產業到底如何處置,大夥兒再商量出一個章程來。

官方定下了調子,妖道無塵子變成了微不足道的打雜道士,若他泉下有知,想必能氣個半死。

蘇音倒是挺高興。

這也算是變相地將這妖道給抹除了,蘇音便也安心地做她的小道姑,而在這幾日間,她識海中的天元真靈,也聚齊了足夠畫符的那一小撮。

這一日,正是與宋捷約定之日,蘇音早早起榻,略作梳洗之後,便端坐於琴案之前,拿起一張無塵子留下的符紙,翻來覆去瞅了半晌,表情非常糾結。

話說,這符紙哪面兒才是正面來著?

明黃色的符紙,望去與黃草紙很是相似,但觸感卻截然不同,撫之有極細膩的顆粒之物,應是極易著色的上等好紙。

琢磨了好半天,蘇音也沒好意思開口問朱朱。

這小妖精正在水杯裡可勁兒撲騰呢,還哼著歌兒,聽來好不快活,蘇音幾番話到口邊,到底忍了下來。

堂堂上仙大人,居然連符紙的正反面都分不清,丟不丟仙哪?

不管了,先試試再說。

蘇音眼一閉、心一橫,隨便挑了一面權作正面,探手拿過早就備好的硃砂,細細地將靈力附著於其上,隨後以指代筆、沾取硃砂,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在那符紙上畫了個花體中式英文單詞:

“SIX GOD”。

不問洋神問六神,我大華夏人民就是如此自信。

而為使靈力附著更為貼合,蘇音不只將真靈鋪散得極為均勻,且每一筆劃皆抽出一絲神識,加以灌注。

這話說來容易,真正寫起來卻相當耗神,為使筆意相連,這六個字母之中並無斷筆,而是一筆畫就;而為將靈力與神識盡附其上,抽取靈力時還需凝神如線,將靈絲與神絲絞纏起來。

總之,就很吃微操。

於是,待字元盡數畫完,蘇音的鼻尖已然冒出了細汗,額角亦已微溼。

然後,奇蹟便發生了。

蘇音向六神發誓,她原意只是想先做個試驗,看看這種將靈力、神識同時抽取、融合再附之於物體的辦法是否奏效,可卻沒想到,她這手指頭才離了紙面兒,都還沒吹去殘餘的硃砂呢,那紙上竟陡地騰起了一團白濛濛、仙靈靈的霧氣。

蘇音直是嚇了一跳。

這還不算完。

那清透的霧氣嫋嫋升起,在半空中匯聚起來,如一小團雲絮,靈霧翻湧間,竟幻化出了一隻巴掌大的小靈雀,其雙翼如雪、朱喙赤眸,通身上下星光瀰漫,靈秀非凡。

便在蘇音極度呆傻的視線中,這小小靈雀已然振翅躍起,纖細的雪頸微微一揚、小腦袋那麼一偏,竟是張著小紅嘴兒引吭清鳴了起來,細細小小的聲音又軟又萌,聽得蘇音心都快化了。

一時間,滿院風翦翦,案上鳥間關,淡淡的星霧四散而去,整個院子都彷彿蒙了一層仙氣兒。

也就在這個當兒,院門忽地被人拍響,一道恭謹的語聲亦隨之而來:“在下臨川宋退思,蘇女冠可在?”

蘇音自驚詫中回過神來,一看時漏,時辰已然不早,宋捷確實也該到了。再左右環視,白霧雖猶未散,那隻雪色玄鳥卻沒了影兒,蘇音滿心以為此事已了,忙提聲應道:“就來。”

說話間,拿起畫好的符紙,起身去外頭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