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透明的心臟在越來越嘹亮的歌聲中律動,漫天星霧化作涓涓細流,猶如河流奔向大海。

蘇音不由自主地被那歌聲引入海里,身體慢慢地向下沉著、沉著、沉著……一直沉到了海的最深處。

於是,海化作了天,湛藍如鏡,五色雲浮。

她的雙足踩上了柔軟的地面,潔淨的芳草上開滿了細長的花,數一數,花朵似乎有五種顏色,不過,那最後的玄色花朵,還只是打著花苞。

風鈴般的歌者早已被大海淹沒,現在,蘇音的耳中只有一道清麗的歌喉。而她的眼前,是大片五色水晶的臺階,剔透如水晶般的小人兒,雙目輕闔,懸浮在五色寶座上。

她有著清澈的眉眼、輕舞的髮絲,以及,似曾相識的容顏。

‘我……見過你麼?’

蘇音輕聲地問著。

她的聲音好像並不需要透過喉舌,便能夠傳遞給對方。

‘我便是你。’

水晶般的少女沒有啟唇,那聲音便響起在蘇音的心底。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耀眼的光芒如同疾矢,驟然刺向蘇音。

好痛!

神魂在一瞬間便四分五裂,難以形容的劇痛讓蘇音整個人都彷彿被岩漿澆注。

然而,這痛苦卻並不曾令她昏厥。

極致難忍的劇痛中,她的精神竟也極致地清醒著。

她清醒地看著自己的靈魂被抽絲剝繭、被刀俎切割,也清醒地感知著這痛苦成倍地增長。

那隱約的歌聲又能聽見了。

那樣乾淨的歌,比這世上所有的樂器都要動聽。

然而,它正加劇著蘇音的痛苦。

疼痛讓每一秒、每一忽都變得如同一萬個世紀那樣漫長。

可是,在蘇音所剩無幾的意志最深處,那頑強地不肯湮滅的熟悉且渺小的某個意念,卻又在大聲地命令著她:

不可斷絕。

那是如此執著而頑強的聲音,縱使細若遊絲,卻仍舊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蘇音猛地掀被而起。

冷月疏星,滿室荼白,像起了一地清霜。

杏小花院的秋夜,總是寂寞得聽不見一聲蟲鳴。

她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