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虛指一點足下青蓮,半閉的蓮瓣剎時盡數散開,星星點點的青色靈光間雜著金色光暈旋繞於花下,合成了一面蓮座。

拂了拂袍袖,蘇音趺坐於其上,取下負於背後的琴囊,將顧婆婆的舊琴橫在膝前,四指輪撥,重重按向角弦。

寒風中響起叮咚琴韻,清響連綿,恍若流泉淌過指間,與之同起的,還有一聲悠長的絃音。

“嗚——”

識海中,土黃色的流光掠過角弦,絃音與舊弦之聲齊出,發出了一道古怪至極卻又說不出地悅耳的絃音。

黯淡的天光驟然變幻起來,寒風湧動、雲氣漫卷,整片天地皆好似被這琴聲觸動。

再下一秒,一重朦朧的輕紗般的霧狀體便自遠天的一角慢慢剝落,從蘇音的角度看去,便好似腳下退去了一重閃爍著五色光華的海浪,露出了隱藏在其下的……

一個窟窿。

巨大的、猶如被天庭力士劈開的窟窿,呈現在了蘇音的靈視之下。

它的形制極其狹長,東圓西尖,色澤亦是東深西淺,其間翻翻滾滾地湧動著大量混沌物,與女鬼身上用以填充四肢的物質氣息十分相類。

那大窟窿的邊緣很是整齊乾淨,切線流暢,若這是一場超巨大型的剜切手術,則主刀大夫的刀術堪稱完美。

從高空望去,窟窿的佔地面積約有二三十公里,大風城便處在這個窟窿或是大洞的尖端處,也是混沌物最薄弱的地方。

以大風城為始發點,由西向東, 混沌物以漸變的形式越發濃郁, 最濃處則黑如墨汁,即便以蘇音的眼神,亦無法看清裡面到底是之前那種混沌物質,還是摻雜著別的東西。

絲絲冷風灌進衣領, 蘇音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一刻, 她的心冷得像是墜進了冰湖。

這是她預想中的情形。

然而,想象轉化為現實這種事, 帶來的並不一定都是喜悅, 有更大可能會變成驚悚,比如貞子爬出電視、觸手怪現身鬧市之類。

蘇音此時的心情, 約等於以上兩項相加再乘以十。

她的嘴唇已經抖得快要閉不攏了。

刺骨的寒風攫取著她身體裡的熱量, 而心底的寒意則凍結了她的精神與意志。

直待身下青蓮散佚成萬點星光,失去了承載的身體開始急速下墜,蘇音才在極度的失重感中清醒過來,堵在心頭的千言萬語亦在這一瞬脫口而出:

“臥槽這特麼哪個沒屁眼兒的乾的缺德事兒?”

剎那間, 天地為之色變, 萬物為之顫抖。

這發自肺腑的、真摯而又感人的悲鳴聲, 充分展現出了一箇中年女演員被震碎的三觀與無比絕望的心, 以及該演員其實超級想要逃跑、但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個逃不掉, 於是不得不轉身面對這個很可能毀天滅地的大麻煩, 同時還要想出一個不那麼絕望辦法解決掉這個超極巨大的麻煩的痛苦與悲憤。

若是谷凝谷大毒嘴在此, 一定會給蘇音這情緒飽滿、抑揚頓挫的臺詞打個高分兒。

接下來的半分鐘, 和諧大師暫時接管了蘇音的口頭表達。

所幸她正處在一個奇異的境域, 於是,那朵朵青蓮伴隨著口吐芬芳的某位仙姑從天而降的絕世美景, 並無人親見。

當雙足再一次踏上地面,蘇音已是心跳氣促, 喉嚨幹得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