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曦滿足地笑了起來,哼著歌兒走到大冰箱前,拉開了底層的冷凍櫃。

冷氣一下子竄出,瀰漫在小廚房裡的肉香被這股冷意凝結,像是有了實質一般。

不知為什麼,那味道有點讓人不舒服。

但王月曦卻顯然沒有這樣的感覺,她甚至還很享受地眯起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真好聞呢。”

她的笑容很甜,平凡的臉上再次有了幾分生動。。

她蹲在冷凍櫃前,開始仔細點數著裡面的塑膠袋,嘴巴也一開一合地數著數:“一袋、兩袋、三袋……”

看得出,她是個很喜歡秩序的人,冷凍櫃裡一袋袋凍肉碼放得整整齊齊,粉紅的瘦肉、膩白的肥脂、剁口平整的骨頭,全都分門別類地擺放在三個很深的隔檔裡。

唯有一隻塑膠袋,被放在了冷凍櫃的最上層。

那隻袋子的形狀很特別。

看到那塑膠袋時,王月曦的眼睛裡像有星光劃過,亮晶晶地。

她伸出手,小心地拿起了那隻塑膠袋。

她的動作輕柔極了,如同捧起什麼稀世珍寶,一直將塑膠袋捧到了眼前。

那個塑膠袋裡,放著一顆人頭。

丁雷的人頭。

如同冷凍櫃裡其他的骨頭一樣,這顆頭顱的斷口也很整齊,彷彿切下它的人帶著極大的愛意與鄭重。

此刻,他在塑膠袋裡大睜著雙眼,突起眼珠上覆滿了白霜,而在那張凍得發灰的臉上,還殘留著死亡前最後一刻的恐懼,看上去很是嚇人。

王月曦卻像是愛極了這顆頭顱,手指溫柔地輕撫著塑膠袋,眼神迷爐子,呢喃地道:

“小雷,你告訴我,我究竟要殺死你幾次才好呢?”

溫柔的歌聲從小廚房外傳來,遙遠得像一個夢,小砂鍋“噗噗”地響著,濃郁的肉香味四處瀰漫。

湯已經滾開了,熱氣從氣孔裡大股向上蒸騰,不繡鋼灶臺上很快凝起一層水汽,窗玻璃也糊成了一團。

王月曦捧著那個塑膠袋,慢慢地、慢慢地走出了廚房。

丁雷已經有點不耐煩了,神情中的挑剔也不加掩飾。

他在等著喝女朋友煲好的湯,然後給出評判。

一如從前的那無數次。

敷衍,且輕蔑。

即便他說著最溫柔的話,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也都在表示著這樣的情緒。

“我看不起你。”

他似乎想要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告訴她這句話。

而他最終的目的,則是與這個在他看來已經配不上自己的女朋友分手。

畢竟他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姑娘,那個女孩和他一樣是碩士,而不是像王月曦這樣只讀到了大專。

只是,他這麼的文藝、這麼的有藝術氣質,殘忍的“分手”二字,絕不應該出自於他。

所以,他打算讓她來說。

以他獨有的很文青的方式,邀請對方做出符合他預期的判斷,然後再補上一句:

“既然你決定分手,那麼我尊重你的決定。”

多麼完美。

王月曦捧著塑膠袋,一直走到小餐桌前,定定地看著丁雷。

“怎麼了?你拿的是什麼?煲好的湯呢?”丁雷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