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峰卻忽視了一點, 那就是世子並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宋府門外的馬車內,方言疑惑道:“主子怎麼肯定他會應了此事?”

“此人心思縝密,若非事先想好了對策,將他逼到了極處,他斷然不會答應。”林峰閉目冷冷開口道。

方言見他言語不善,方知自己多嘴了,只得悻悻閉嘴,不再言語。

沈清秋能敏銳地察覺一股涼意襲來,亦不敢窺探其目,心下只覺言也不對,不言也不對,叫人做如針氈,只得尷尬飲茶。

“沈將軍倒是好興致,這壺茶都見底了!”宋沂源起身,拂了佛衣袖方開口。

沈清秋聞他陰陽怪氣的語調,暗想不好,方尷尬飾笑道:“此茶尚好,下官孤陋寡聞,一時有失偏頗,望大人海涵!”

“海涵?就不必了!”宋沂源言罷,拂袖而去,行至半路才憶起尚有樁心腹大患未了,又折了回來,揚手吩咐沈清秋道:“你身為將相之才,想來不用我不多說,也知此局兇險異常了吧?”

沈清秋遲疑片刻,先前也是聽林峰道務必要保證那楚韻的身家性命,心知會損兵折將,但至於到各種地步,沈清秋不知,方答道:“下官不是很明白!”

宋沂源皺眉,半晌未言,沉心道:“如若不想損兵折將,此事你要多留個心,如有趁手的兵器,此時此刻也莫要藏著掖著了!”

沈清秋也略知此事似乎牽扯非小,思想片刻,小心翼翼問道:“大人既知下官聽命前來,又何為告知下官這些?”

宋沂源聞言皺了皺眉頭,揮手道:“你尚不急送死,我又擔心那些做甚,眼下是你要護好了世子,餘下之事我自會派人留心。”

沈清秋遲疑片刻,方點頭道:“下官這便派人前去瑛公館,勢必令世子毫髮無傷!”

宋沂源打量了他片刻,方笑道:“不用待明日,今日午時便無半刻清閒,還須你費心!”

見沈清秋欲言又止,方正色道:“至於北羽的人藏在何處,還尚不可知?”“怕只怕這京都城內外有的不只是北羽的人!”

沈清秋察言觀色,卻已是會意。

宋沂源方駕馬去了瀟香閣,此時見了宋伊人,倒不敢胡言亂語再油嘴滑舌,斂面,一五一十將今日一事如實告知。

宋伊人一邊點茶,一邊仔細聽完,不過半刻方停下手中動作,莞爾道:“知道了,看來明日是場重頭戲了!”

“那阿姐有何打算?”宋沂源憂心忡忡道。

“眼見東宮婚事臨近,闔宮上下忙得不亦樂乎,更是無暇顧及其他,而此時便是最易魚目混珠之時,需得多加派人留心。”宋伊人不暇思索,脫口而出道。

宋沂源默不作聲。

“你當真要如此?”宋沂源斂面道。

“我度日如年,想的便是有朝一日,手刃仇敵!”宋伊人淺笑安然道,似乎在說著他人之事,全然同自身無關。

宋沂源亦不言語,將擱置下的點茶繼續,慢慢將它研磨,滴入清晨之露,才道:“此番並非萬全之策,阿姐不必急於一時!”

又笑道:“並非是我有意阻攔,我實不想阿姐此時遭受禍害。”

宋伊人垂眉不語,久久才道:“得幸遇你,已是大幸,如今路要如何走,還是我自己拿主意便是!”

宋沂源心知她意已決,沒奈何點頭道:“阿姐,茶好了。”又道:“那日救你,並非有意讓你揹負如此重擔而活著。”

思來想去,又覺開步了口,偏頭略作回想,低聲吟道:“喝茶吧!”

宋伊人聞言,卻笑了笑,接過茶道:“此茶甚好!”

她雖不言,宋沂源仍能瞧出幾分悲痛,始終不知如何規勸,只得離去。

此時只剩下她宋伊人人,黃粱一枕,南柯夢覺,醒後歡喜與悲哀兩相抵消。窗外雪落有聲,壯麗異常,如同她那春雨中的夢被凍死了,漫天拋灑的皆是她的夢想的碎片殘骸,再也無法拼湊收拾……